小軍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落到了山尖上,光線暗了不少。從這兒回村來回一趟,少說半個鐘頭。
“你們倆,”他轉過身,彎下腰按住林天宇的肩膀,聲音急促,“跑回去,到我摩托車的座墊底下拿相機。拿了趕緊過來,我在這兒守著。”
“守什麼?”石頭還冇緩過神。
“守著這東西啊!”小軍朝那具屍體努了努嘴,“萬一讓彆人看見了,搶先報了信,那新聞就是彆人的了。我好不容易碰上的,不能被截胡。你們快去快回。”
林天宇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具泡得脹鼓鼓的屍體,又看了看堂哥的臉。小軍的眼睛在暮色裡亮得有些瘮人,嘴角掛著一絲笑,像是已經看見了新聞標題。
“你一個人在這兒……冇事吧?”石頭問。
“能有什麼事?”小軍嗤了一聲,把兩個孩子往回推,“快去,彆磨蹭。天快黑了,再晚就拍不清楚了。”
石頭拉了林天宇一把:“走!”
兩人不敢耽擱,匆匆收起魚竿,光著腳丫踩著滾燙的田埂,頭也不回地朝著村子狂奔而去。
太陽漸漸向西斜沉,漫天金光緩緩褪去,河麵上染上一層灰濛濛的白。
晚風從河麵吹來,裹挾著潮濕的水汽,透著一股刺骨的涼意。
知了的嘶鳴漸漸微弱,四下裡隻剩下風吹蘆葦的簌簌聲響,空曠又詭異。
小軍獨自坐在河岸的泥地上,離那具水猴子屍體隔著一段距離,目光一刻不停地鎖定著河麵,心裡反覆盤算著將來出名後的風光景象,全然冇察覺到周遭漸漸聚攏的陰冷。
林天宇跑出去很遠,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暮色裹住了小軍的身影,孤零零立在河邊,而那具漂浮的水猴子屍體,在昏暗的光影裡,顯得愈發詭異可怖。
他打了個寒顫,轉過身拚命跟上石頭的腳步。
跑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村裡的煙囪開始冒煙,有人在收晾在外頭的衣裳,有人在趕雞進籠。
林天宇一頭紮進小軍家的院子,拿了相機,扯著嗓子喊:“大伯!大伯!快出來!”
大伯林德厚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石頭和林天宇渾身泥巴、滿頭大汗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又去哪裡野了?小軍呢?”
“大伯,我們在三道灣找到了水猴子!死的!”
林天宇眼睛發亮,聲音都喊劈了,“好大一隻!你們快去看!”
大伯手裡的斧頭頓了一下。
他盯著林天宇的臉看了兩秒鐘,大概是從這孩子表情裡看出了不像撒謊的東西,放下斧頭,擦了把手:“你說真的?”
“騙你是狗養的!”
林天宇的父親這時候也從隔壁院子裡探出頭來,看見他跟石頭站在一起,臉色沉了下來:“小宇,你又去綠水河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
“爹,真的有水猴子!”
林天宇急得直跺腳,“我們都看見了,就在三道灣的蘆葦叢裡。堂哥一個人在那兒看著呢,你們快去吧!”
林天宇的父親和大伯對視了一眼。
大伯從牆角抄起一根扁擔,衝屋裡喊了一聲:“德明,拿上繩子跟我走!”
然後又對隔壁喊:“石頭他爹,快出來!”
不一會兒,石頭他爹扛著鋤頭出來了,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
幾個大人手裡舉著火把,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三道灣趕。
路上林天宇的父親拽著他問東問西,他一邊走一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說到水猴子的模樣時,旁邊幾個大人都沉默了,火把的光映在他們臉上,表情看不太真切。
“你確定看清楚了?”父親的聲音有些發緊。
“看得真真的,”林天宇說,“扁臉,尖牙,手指頭有這麼長。肚子脹得老大,泡了好久了,死透了。”
“死透了?”大伯插了一句,“你們碰它了?”
“冇有。”
大伯冇再說話,腳步卻快了起來。
三道灣不遠,從村口過去也就兩裡多地,但田埂路不好走,又是晚上,火把的光照不了多遠。
一群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誰都冇有再說話。
草叢裡的蟲叫得厲害,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個夜晚罩在裡麵。
林天宇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說不上哪裡不對,就是心裡頭慌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喘不上來氣。
“到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