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分地,他們搶光了所有良田,把我這個沒爹沒孃的絕戶,死死擠到了村尾的臭水溝。
三年裡,他們往我地頭扔農藥瓶、死瘟雞、帶血的狗皮。
我一個人在齊腰深的泥水裡,光著膀子撈堵住水渠的死豬。
他們在村頭大榕樹下搖著蒲扇,吐著瓜子皮,笑我:“絕戶就是全村的垃圾堆,活該爛死在那。”
如今,他們發了財,請了風水先生,說我這塊臭水溝是百年難遇的風水寶地,是他們祖墳的必經之路。
他們哭著喊著,求我讓出這塊地。
我擦了擦生了鏽的鐵鍬,笑了。
“想占地?行啊。”
“從村頭第一塊石板路開始,磕頭,磕碎了,一路跪著爬到我爺爺墳前。”
“否則,免談。”
第一章
2029年,夏。
毒辣的太陽把青石村的土路烤得直冒白煙。
我叫陳凡,正光著膀子,揮舞著鐵鍬,清理著門前那條常年散發著惡臭的水渠。
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我古銅色的脊背滾落,砸進渾濁的泥水裡,連個響動都冇有。
水渠裡,腐爛的菜葉、塑料袋,還有一隻不知道死了多久、已經腫脹發白的老鼠,隨著我的動作在水麵上翻滾。
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直沖鼻腔。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強忍著,把一團黑乎乎的淤泥甩到岸上。
這,就是我的“地”。
三年前,村裡響應新政策,重新劃分土地。我父母早亡,爺爺也撒手人寰,成了村裡人嘴裡的“絕戶”。
分地那天,以我大伯陳大柱為首的一眾長輩,以“孩子還小,拿不了好地”為由,七嘴八舌地就把所有靠近水源、土壤肥沃的良田瓜分乾淨。
最後,隻剩下村尾這塊緊挨著垃圾堆、被一條臭水溝貫穿的三角地,像個冇人要的包袱,甩給了我。
“小凡啊,你一個人也種不了多少,這塊地清靜,冇人跟你爭。”大伯陳大柱當時拍著我的肩膀,說得語重心長。
周圍的叔伯嬸孃們也都笑著附和,眼神裡卻全是看傻子一樣的憐憫和譏誚。
我那時候才十七歲,攥著那張寫著“臭水溝地塊”的單薄地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這三年來,這塊“清靜”的地,成了全村的垃圾場。
東家的農藥瓶,西家的死雞,甚至還有不知道誰家剝下來的、帶著血汙的狗皮,都堂而皇之地扔在我的地頭。
灌溉用的引水渠,更是他們的重點關照物件,爛菜葉子、死豬死狗,什麼臟東西都往裡頭塞。
每次堵了,水漫出來,淹了我剛種下不久的菜苗,我就得像現在這樣,脫了衣服,跳進這能淹到大腿的泥水裡,用手、用鐵鍬,一點點把那些噁心的東西撈出來。
而那些“親人”們,就聚在村頭的大榕樹下,一邊乘涼,一邊指著我這邊,爆發出一陣陣毫不掩飾的鬨笑。
“瞧那絕戶仔,跟個泥猴似的。”
“生來就是賤命,配那塊臭地,正好。”
“沒爹沒孃的就是冇人教,活該受罪。”
那些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我心上。
我從不迴應,隻是默默地,一鍬一鍬地挖著。
我知道,跟他們吵,冇用。在這個靠宗族勢力說話的村子裡,我一個孤兒,連狗都不如。
我把所有的恨,所有的屈辱,都混著汗水,嚥進了肚子裡,然後用儘全力,砸進這片爛泥裡。
三年來,我硬是靠著這雙手,在這片被所有人唾棄的臭水溝旁,開出了一小片菜園,蓋起了一間簡陋的泥坯房。
就在我甩掉鐵鍬上最後一點淤泥,準備上岸衝個澡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眯起眼,看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我這邊走來。
為首的,正是我大odious大伯,陳大柱。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的確良襯衫,梳著油光鋥亮的頭髮,手裡還夾著一根過濾嘴香菸,與這臭氣熏天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身後,跟著我的二叔、三叔,還有堂哥陳強,以及一眾沾親帶故的村民。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尷尬、討好和急切的笑容。
這陣仗,讓我心裡生出一絲冷笑。
無事不登三寶殿。
這群三年來恨不得我立刻死在這臭水溝裡的人,今天居然組團來看我了。
“小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