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黑色的瞳仁裡,開始出現一些東西。
隱約的,能看見。
是人影。
無數的人影。
密密麻麻的人影。
在那些黑色的瞳仁裡,掙紮,哀嚎。
那些人影,看不清麵目。
但能看見他們的姿態。
有的在跑,像是在逃命。
有的在爬,像是已經受傷。
有的在跪,像是在求饒。
有的在扭曲,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
“那些是什麼?!”王浩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他的臉,白得像紙。
手電的光,在他手裏亂晃。
阮穀臉色鐵青。
“那是……被‘看’死的人。”
他看著那些眼睛。
“傳說中,被千目盯上的人,靈魂會被吸進眼睛裏,永遠困在裏麵。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趙立看著那些瞳仁裡的人影。
那一瞬間,他彷彿聽見了什麼。
不是耳朵聽見的。
是腦子裏聽見的。
直接鑽進腦子裏的。
無數人的慘叫,哀嚎與絕望。
那些聲音,層層疊疊。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遠的近的清晰的模糊的。
匯成一片恐怖的海洋。
淹沒一切。
“別聽!”他大喊。
“別盯著看!閉上眼睛!”
眾人連忙閉上眼睛。
但那哀嚎聲,還在腦子裏回蕩。
越來越響。
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彷彿就在耳邊。
就在身後。
就在——他們中間。
李薇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走開!走開!”
她喊著,哭著。
張磊靠著牆,渾身發抖。
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念什麼,又像是在求饒。
王浩的腿在抖,站都站不穩。
周文淵扶著牆,臉色慘白,閉著眼睛,緊咬牙關。
趙立咬破舌尖。
劇痛讓他清醒。
他拔出太阿劍。
金光一閃。
那哀嚎聲,瞬間消失了。
像是被一劍斬斷。
他睜開眼睛。
那些眼睛,還在盯著他們。
但瞳仁裡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隻剩下一片漆黑。
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還在。
而且,更強烈了。
“阮穀。”他的聲音很沉。
“怎麼破?”
阮穀睜開眼睛。
他渾身是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他看著那些眼睛,臉色凝重。
“破不了。”
趙立一愣。
“破不了?”
阮穀說。
“千目鎮邪,不是機關。是……一種陣法。或者說,是一種‘意’。它沒有實體,沒有核心,沒有辦法像破厭氣那樣去破。”
他看著那些眼睛。
“它存在於每一隻眼睛裏,也存在於所有眼睛之間。你破了一隻,還有千隻。你破了千隻,它的‘意’還在。”
他頓了頓。
“除非……”
“除非什麼?”
阮穀沉默了一秒。
“除非讓它們覺得,我們不是該被‘看’的人。”
趙立皺眉。
“什麼意思?”
阮穀說。
“千目鎮邪,是為了防止‘不好的東西’進入墓室。它之所以盯著我們,是因為它把我們當成了‘不好的東西’。”
他看著趙立。
“如果我們能讓它相信,我們是‘好的東西’,是‘該進來的人’,它就會放過我們。”
楊乘清問。
“怎麼讓它相信?”
阮穀搖頭。
“不知道。這是我爺爺筆記裡記的,但具體怎麼做,他沒寫。”
他苦笑。
“他說,真到了那種時候,就隻能看命了。”
趙立看著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也在看著他。
漆黑的瞳仁裡,彷彿有無數個世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阮穀,你爺爺的筆記裡,有沒有說過,這東西最怕什麼?”
阮穀想了想。
“最怕……”
他忽然眼睛一亮。
“光!”
趙立一愣。
“光?”
阮穀點頭。
“對!光!眼睛怕光!特別是……特別亮的光!”
他看著趙立的太阿劍。
“立哥,您那劍,不是能發光嗎?”
趙立低頭看向太阿劍。
劍身,泛著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柔和。
但在這黑暗的甬道裡,顯得格外明亮。
他握緊劍柄。
真氣,猛的湧入。
劍身,金光大盛。
亮得彷彿能把黑暗都刺穿。
金光所到之處。
那些眼睛,紛紛閉上。
像被強光刺傷的眼睛,本能地閉上。
眼皮上的褶皺,都擠在一起。
一隻。
兩隻。
十隻。
百隻。
千隻。
所有的眼睛,全都閉上了。
———
“走!”阮穀低喝。
“趁現在!快走!”
眾人快步向前。
腳步聲急促。
喘息聲粗重。
心跳聲狂亂。
兩側的牆壁上,那些眼睛還閉著。
但它們似乎在微微顫動。
眼皮下的眼球,在滾動。
像是隨時會睜開。
像是隨時會再次盯著他們。
———
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甬道到了盡頭。
一扇石門擋住了去路。
那石門,通體青黑。
高約三米,寬約兩米。
表麵光滑,沒有任何紋飾。
隻有正中間,刻著一個巨大的眼睛。
那隻眼睛,正對著他們。
緊閉著。
趙立停下腳步。
他用手電照向那扇門。
那隻閉著的眼睛,在手電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像是在沉睡。
又像是在假寐。
隨時會睜開。
“門!”張磊喊道。
“有門!”
他衝上前,用力推。
門紋絲不動。
王浩也上去幫忙。
兩人一起推。
門還是紋絲不動。
阮穀則在門邊四處摸索,試圖尋找到開門的機關。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李薇的尖叫。
“眼睛!眼睛又睜開了!”
眾人回頭。
那些眼睛,又睜開了。
全部睜開。
而且,這一次——
它們在流淚。
血紅的淚。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
是像小溪一樣地流。
順著牆壁往下流。
匯成一道道血色的洪流。
向他們湧來。
空氣中,瀰漫著的腥甜的氣息。
越來越濃,越來越重。
讓人作嘔。
那血淚流過的牆壁。
那些刻著眼睛的石頭。
開始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腐蝕,在融化。
“它們要過來了!”王浩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快開門!快啊!”
幾人拚命推門。
但門紋絲不動。
“不行!推不開!”
張磊絕望地喊著。
血淚越來越近。
十米。
八米。
那股腥甜的氣息,已經濃得讓人窒息。
那些血淚裡,開始浮現出人臉。
扭曲,猙獰,痛苦的人臉。
它們在血淚裡掙紮。
張著嘴,無聲地吶喊。
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李薇尖叫著,癱坐在地上。
張磊和王浩也絕望了。
周文淵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這時。
阮穀仍然在用手摸著門的下沿。
“阮穀!”趙立喊道。
“快!來不及了!”
阮穀沒有回答。
他閉著眼睛。
手指在門的下沿摸索。
一寸一寸地摸。
血淚已經流到五米之內了。
那股腥甜的氣息,幾乎要把人熏暈。
那些扭曲的人臉,近在咫尺。
“找到了!”
阮穀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手,在門的下沿摸到一個凹陷。
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凹陷。
他用力按下去。
哢噠。
一聲輕響。
石門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
轟隆隆——
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機器,終於被喚醒。
那扇巨大的石門,開始緩緩上升。
“門開了!門開了!”
張磊狂喜地喊著。
阮穀沖了進去叫道:“快進來!”
趙立一手拉著李薇,一手拉著周文淵,把他們推進門裏。
楊乘清拉著張磊和王浩,也衝進去。
“快關門!”阮穀大喊。
“機關!再按一次!”
趙立衝到門邊。
他用手摸向門的下沿。
果然,有一個凹陷。
他用力按下去。
哢噠。
齒輪再次轉動。
石門開始緩緩下降。
血淚已經流進門檻了。
那些扭曲的人臉,伸出的手,幾乎要碰到趙立的腳。
石門繼續下降。
一米。
半米。
三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轟——!!!
石門徹底落下。
與地麵嚴絲合縫地閉合。
那些血淚,被擋在門外。
門內,一片黑暗。
眾人癱坐在地上。
大口喘著氣。
李薇在哭。
張磊在發抖。
王浩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文淵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阮穀坐在地上,靠著那扇石門。
門很厚,很重。
把那些血淚,死死擋在外麵。
趙立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機關在那兒?”
阮穀說。
“我不知道。我隻是猜的。”
他看著那扇門。
“這種墓門,古代有規矩。機關一般設在手最容易摸到的地方。而且,一般設在下沿,不容易被發現。”
他笑了笑。
“我爺爺的筆記裡記過。沒想到,今天用上了。”
楊乘清走過來。
他拍了拍阮穀的肩。
“兄弟,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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