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詢問室裡,燈光白得有些刺眼。
房間不大,一張長方形桌子,幾把椅子。
趙立坐在桌子一側,李浩、林小茹以及她的兩個閨蜜周婷和徐薇都坐在他旁邊的長條椅上。
王冉冉看著手中的筆錄,又抬頭掃過麵前的五個年輕人。
她的目光最後定格在趙立臉上——這個看起來斯文平靜的年輕人,和“一人打倒二十三個持械混混”的描述實在難以聯絡到一起。
“你確定,”
王冉冉一字一頓地問,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是你一個人,打倒了二十三個人?”
趙立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如常:“我這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
王冉冉提高了聲音,
“一個對二十三個,全打倒了,你自己毫髮無傷,這叫正當防衛?”
李浩忍不住插話,舉起包紮得略顯誇張的手臂——
那紗布纏得厚厚的,看起來像是骨折級別的傷勢:
“警官,受傷了受傷了,你看我都受傷了!流了好多血呢!”
他邊說邊做出虛弱狀,
“我現在頭還有點暈,可能是失血過多……”
林小茹立刻心疼地附和,輕輕扶著李浩的手臂:
“真的,浩哥當時出了好多血,衣服都染紅了一片。我看著都腿軟了。”
她說著還真的晃了一下,李浩趕緊換手扶住她,兩人差點一起摔倒。
周婷性格直爽,搶著說道:“警官,是那些混混先動手的!”
“他們二十多個人圍住我們,還拿著鋼管和刀!有個黃毛還說要廢了我們!”
她比劃著,“要不是趙立哥厲害,我們現在可能都在醫院躺著了!”
“我室友的表哥的同事的鄰居,上次遇到混混,腿都被打斷了!”
徐薇也小聲但認真地說:“我們都親眼看到的,是那些人先衝上來的。”
“而且他們人特別多,黑壓壓一片,像螞蟻一樣……”
她頓了頓,糾正自己,
“不對,像蝗蟲一樣。總之就是很多很多。”
王冉冉被這群年輕人說得有點頭疼,揉了揉太陽穴,轉向身邊的中年警官高山:
“高隊,現場確認了?”
高山點了點頭,表情複雜。
他是老刑警了,什麼樣的場麵沒見過?
可今晚這個現場,還是讓他心裏直犯嘀咕。
“確認了,”
高山翻開手中的現場記錄,
“二十三個人,全部倒地失去行動能力。”
“其中七個手腕脫臼或骨折,八個膝關節軟組織挫傷,”
“剩下的基本都是麵部或肋部受擊導致的暫時性喪失行動能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全部是輕傷。”
“醫院的初步驗傷報告已經出來了,最重的就是那個黃毛劉三兒,手腕脫臼加輕微腦震蕩。”
“不過醫生說,他頭上的傷是啤酒瓶砸的,應該是在燒烤攤那次。”
李浩一聽這話,立刻又舉起了手臂:
“警官,那啤酒瓶是我砸的!我是為了保護我女朋友!這應該也算正當防衛吧?”
“而且我也受傷了,你看這紗布,醫生說我差點就傷到動脈了!”
他說得煞有介事,旁邊的林小茹連連點頭,眼圈又開始泛紅。
王冉冉看著李浩那包紮得嚴嚴實實的手臂,又看看生龍活虎的本人,有些無奈:
“李浩,醫院的驗傷報告顯示你隻是皮外傷……”
“皮外傷也會感染的!”
李浩一臉認真,
“我有個遠房表哥,就是皮外傷沒處理好,後來截肢了!”
周婷在一旁補刀:“對對對,我爺爺的鄰居也是,小傷口感染,差點沒了!”
徐薇小聲說:“破傷風很危險的……”
王冉冉被這幾個人說得哭笑不得,隻好轉向趙立:“趙立,你說你學過武術?在哪兒學的?跟誰學的?”
趙立點頭,
“小時候在武校待過幾年,後來跟一個退伍的老兵學過一些實戰技巧。”
“什麼實戰技巧能一個打二十三個?”王冉冉追問,語氣裡明顯帶著懷疑。
“主要是擒拿和關節技。老師傅教導我們,製敵而非傷敵是武德之本。”
“街頭鬥毆不是比誰力氣大,而是比誰能更快地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
“我攻擊的都是關節和穴位——手腕、肘關節、膝關節,還有腋下的極泉穴,受到精準打擊會瞬間麻痹。”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根據現場地形分析,街道寬度不足四米,對方雖然人數眾多,但無法形成有效合圍。”
“我採用逐個擊破戰術,每次隻麵對三到四名對手,確保不會腹背受敵。”
“同時利用對方武器長度差異造成的配合失誤,製造反擊機會。”
這一本正經的戰術分析,從一個剛打完架的年輕人嘴裏說出來,場麵有些詭異。
李浩忍不住插嘴:“對對對,立哥那動作可帥了!”
“就跟電影裏似的,‘唰’一下放倒一個,‘唰’一下又放倒一個!”
他邊說邊比劃,差點打到旁邊的周婷。
王冉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稍等,我查點東西。”
她走到詢問室角落的電腦前,坐下,輸入警號登入係統。
她調出查詢頁麵,輸入趙立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螢幕閃爍了一下,彈出一個紅色警示框:
【許可權不足,無法訪問該人員檔案資訊】
王冉冉愣住了。她重新輸入了一遍,結果一樣。
她又試了試查詢趙立的戶籍資訊,依然顯示許可權不足。
她抬頭看向高山,眼神裏帶著詢問。
高山走過來,看了一眼電腦螢幕,瞳孔微微收縮。
他沉默了幾秒,對王冉冉使了個眼色,然後轉身回到桌前。
“趙立,”高山的聲音比之前溫和了一些,“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趙立依然保持著那副彙報工作的嚴肅表情:“寫小說的,自由職業。”
“主要創作都市異能和玄幻題材,目前連載作品有《我不想做聖女》、還在網上獲得過新書榜前三的成績。”
李浩在一旁補充:“立哥寫得可好了!就是更新不太穩定,經常斷更……”他突然意識到說漏嘴,趕緊閉嘴。
高山盯著趙立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吧。今天的詢問就到這裏。你們可以走了。”
王冉冉有些驚訝:“高隊,可是……”
“小王,把筆錄整理一下,”
高山打斷她,
“按正當防衛處理。現場監控、證人證言都很清晰,沒有問題。”
王冉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
李浩幾人明顯鬆了口氣。林小茹輕聲問:“警官,那我們真的可以走了嗎?”
“可以,”
“不過這個案子我們還會繼續調查,可能後續還需要你們配合做補充筆錄。”
“沒問題,隨時配合!”
李浩連忙說,然後壓低聲音對林小茹說,
“小茹,出去後我帶你去吃那家24小時粥鋪,給你壓壓驚。”
周婷聽到了,立刻說:“我也要去!我也受驚了!”
徐薇小聲:“我也是……”
一行人走出詢問室,來到派出所大廳。
此時已是深夜,大廳裡燈光通明,值班民警正在整理檔案。
高山送到門口,忽然叫住趙立:
“留個聯絡方式。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這話說得委婉,但趙立聽出了其中的意味。
他接過高山遞來的名片,上麵隻有一個名字和手機號:“謝謝高警官。另外,關於今晚的事……”
高山擺擺手:“正當防衛,事實清楚。不過,”
他壓低聲音,“以後盡量低調點。一個打二十三個,傳出去太引人注目。”
趙立認真點頭:“明白。下次我會注意控製數量。”
高山愣了一下,看著趙立那一本正經的表情,一時間竟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走出派出所,夜風迎麵吹來,帶著深夜的涼意。
李浩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瞬間活泛起來:“總算出來了!立哥,剛纔在裏麵我都快憋死了!”
林小茹挽著李浩的手臂,輕聲說:“浩哥,你的手真的沒事嗎?剛纔在警局你說得那麼嚴重……”
李浩立刻又做出虛弱狀:“其實……還是有點疼的。可能需要有人幫我換藥,幫我煮粥,幫我……”
“行了行了,”趙立打斷他,
“根據我的醫學知識判斷,你的傷勢程度約為百分之三點五,屬於輕微皮外傷範疇。”
“疼痛感主要源於心理作用和對關懷的需求。”
大家都愣住了,然後爆發出笑聲。
“立哥你太逗了!”周婷笑得直不起腰,“還百分之三點五,你怎麼算出來的?”
趙立一臉認真:“根據傷口麵積與體表總麵積的比例,結合血液流失量估算。”
“需要我詳細說明計算過程嗎?”
“不用了不用了!”李浩趕緊擺手,“立哥,我服了。你這嚴肅講笑話的本事,跟誰學的?”
“這不是笑話,”趙立表情不變,“是科學分析。”
幾個人笑作一團。連一向文靜的徐薇都笑得捂住了嘴。
車來了。林小茹上車前,轉身對趙立深深鞠了一躬:“趙立哥,今天真的謝謝你。”
趙立微笑道:“小事一件,無需感謝。”
看著計程車駛遠,趙立才放鬆下來,臉上終於露出了正常的笑容。
李浩叫了另一輛車,上車前拍拍趙立的肩膀:“立哥,今天謝了”
趙立想了想,認真地說:“你要怎麼謝?以身相許?”
李浩翻了個白眼,笑著上了車。
詢問室裡,王冉冉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紅色的警示框,忍不住問:“高隊,趙立的檔案……”
“不要問,”高山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可是他是涉案人員,我們連基本資訊都查不到,這不合規……”
“合規?”高山笑了笑,“小王,你從警幾年了?”
“五年。”
“五年,不長也不短,”
高山吐出一口煙圈,
“那你應該明白,有些人的檔案我們查不了,不是因為係統故障,而是因為他們有……特殊背景。”
王冉冉愣住了:“您是說,趙立他……”
“我什麼都沒說,”
高山掐滅煙頭,
“我隻知道,今晚他一個人打倒了二十三個持械混混,而且全部控製在輕傷範圍。”
“這種身手,這種分寸把握……不是普通練武的人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更關鍵的是,他第一時間護住了朋友,下手有度,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這樣的人,隻要不違法,我們沒必要深究。”
王冉冉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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