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陷入了寂靜,茶壺裏的熱氣還在裊裊升起,茶香瀰漫在空氣中,但誰都沒有去端那杯茶。
楊乘清的話說完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夏勇沒有立刻接話,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打著某個隻有他自己能聽懂的拍子。
他在想楊乘清說的話。
念頭不通達,境界上不去,一輩子就毀了。
這些話,他聽懂了。不是因為他對修行有多瞭解,而是因為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類似的事。雖然事不一樣,但道理是相通的。
他是商人,商人的思維方式不一樣。商人遇到問題,想的是怎麼解決,而不是怎麼出氣。氣出了,問題還在,有什麼用?氣嚥下去了,問題解決了,那才叫本事。
“乘清。”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剛才說的話,我聽懂了。有些東西,確實不是錢能解決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但我這個人,活了六十多年,也琢磨出一點道理,這世間萬物,都有個價值。”
“不是說錢能買到一切,而是說,任何東西,都可以用另一種東西來交換。”
他看著楊乘清的眼睛。
“你們修道之人,求的是‘道’。那‘道’,也可以用和‘道’有關的東西來交換。對不對?”
楊乘清愣了一下,他看著夏勇,那雙眼睛裏有光,不是那種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種很純粹的東西——一種對世界執行規律的樸素理解。
夏勇繼續說。
“你看,種地的人,用糧食換衣服。做工的人,用勞力換錢。做買賣的人,用貨物換銀錢。每一種交換,都是等價的。”
“糧食值多少錢,勞力值多少錢,貨物值多少錢,都有個定數。但不是所有的交換,都是用錢來衡量的。”
他指了指窗外。
“你看哪些寫字樓裡的年輕人,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拿的工資可能還不如一個工地紮鋼筋的工人,但他們願意。”
“為什麼?因為他們換的不是錢,是前途,是見識,是將來能賺更多錢的機會,這也是一種交換。”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再說感情。你對我女兒好,我對你放心。你把嫣冉放在心上,我把你當自己人。這也是一種交換,不是用錢,是用心。”
他看著楊乘清。
“所以我說,這世間萬物,都有個價值。不是錢的價值,是它本身的價值。你拿你有的,換你想要的。隻要雙方都覺得值,這筆買賣就能成。”
“修道也是一樣,你們要的是‘道’,那拿什麼換?拿和‘道’有關的東西換。靈石、法器、機緣,都行。這些東西,你們覺得值,對方也覺得值,那不就結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你們修道之人,講因果,講緣分,講念頭通達。”
“其實在我們商人看來,這些都可以歸結為一句話——你得讓自己覺得值。”
“你覺得值了,念頭就通達了。念頭通達了,道心就穩了。道心穩了,境界就上去了。這不是一樣的道理嗎?”
楊乘清端著茶杯,一動不動,但他的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道法自然。”什麼是自然?自然就是天地執行的規律,就是萬物交換的道理。
天地不欠你什麼,你想要什麼,就得拿什麼去換。想得道,就得拿命去修,拿時間去悟,拿凡塵俗世的牽掛去換。這就是自然。
莊子有雲,“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
天地有大美,它不跟你說;四時有規律,它不跟你商量;萬物有道理,它不跟你解釋。
你得自己去悟,自己去換。你拿你的悟性,換天地的道理;你拿你的修行,換四時的規律;你拿你的念頭,換萬物的成理。這就是交換。
老子也說過。“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與之。”
想要收斂它,必須先擴張它;想要削弱它,必須先加強它;想要廢棄它,必須先振興它;想要奪取它,必須先給予它。
這就是交換。你想要什麼,就得先給什麼。
夏勇說的這些話,不是什麼高深的道理。甚至可以說,是商人最樸素的生意經。但恰恰是這些最樸素的道理,最接近“道”。
“夏伯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您說的……很有道理。”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味剛才那些話
“您說的這些,其實和我們修行的道理是相通的。”
“老子說,‘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水為什麼能利萬物?因為它不爭。不爭,所以天下莫能與之爭。”
“但它不爭,不代表它什麼都不要。它要的是潤澤萬物,要的是匯入大海。它拿它的‘不爭’,換它的‘利萬物’。這不就是交換嗎?”
他越說越順暢,像是堵在胸口的什麼東西被疏通了。
“莊子說,‘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為什麼天地能與我並生?因為我拿我的‘我’,換了天地的‘我’。”
“萬物為什麼能與我為一?因為我拿我的‘小我’,換了萬物的‘大我’。這不也是交換嗎?”
他深吸一口氣。
“夏伯伯,您說得對。這世間萬物,都有個價值。”
“我們修道之人,想要念頭通達,想要道心穩固,想要境界提升,就得拿東西去換。”
“拿我們有的,換我們想要的。隻要雙方都覺得值,這筆買賣就能成。”
他看著夏勇,嘴角微微翹起。
“夏伯伯,您這個道理,比很多修行之人都想得通透。”
夏勇擺擺手,笑了笑。“我就是個做生意的,什麼通透不通透的。我就是覺得,天下沒有解不開的疙瘩。關鍵是,你拿什麼去解。”
楊乘清點點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
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但這一次,他沒有皺眉。
涼茶雖苦,但能清心明目,有些道理,就是在最苦的時候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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