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嫣冉看著龐雨桐,那個白天還在古玩店裏張揚跋扈的大小姐,此刻蜷縮在椅子上,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鳥,在無聲的哭泣。
夏嫣冉忽然覺得,她們其實很像。都生在有錢人家,都被家裏人寵著長大,都以為自己是自由的。但到頭來,家族需要你的時候,你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隻不過,她比龐雨桐幸運。
她遇到了楊乘清。
一個讓她父親心甘情願接受的人,一個不需要她用自己去交換什麼的人。
夏鵬坐在餐桌末尾,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說話。
那件事之後,他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不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想。
他開始想事情,想很多事。想自己以後要做什麼,想自己這輩子要活成什麼樣。
他想明白了。
等他給老夏家留了後。然後,他要去看看那個世界。那個姐夫的世界。那個有靈石、有道法、有“高人”的世界。
他想去探尋那個普通人一輩子都看不到的世界。
他不想一輩子待在溫室裡,當一朵被人精心嗬護的花。他想做一棵樹,一棵能自己紮根、能自己生長的樹。
至於龐雨桐,小時候一起玩過,雖然這些年沒怎麼聯絡,但至少知道彼此是什麼樣的人。
夏鵬忽然覺得自己想得太遠了。他苦笑了一下,又低下頭,手指繼續在桌麵上畫著圈。
夏勇坐在那裏,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腦子裏,各種念頭飛快地轉著。
他聽懂了龐德的意思。
龐德這是要把兩家綁在一起。不是那種泛泛之交的“綁”,是真正的、切切實實的綁。
他知道,龐德看上的,不是夏家的生意,不是夏家的錢,甚至不是他夏勇這個人。
龐德看上的,是夏嫣冉,是楊乘清,是楊乘清背後那些普通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人和力量。
如果兒子娶了龐雨桐,夏家和龐家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幫不幫忙?當然要幫。
但這件事,對夏家有百利而無一害。
龐家在西北經營了幾十年,根基深厚,人脈廣博。和龐家聯姻,夏家在西北的生意版圖可以再擴大一倍不止。這不是小數目,是上百億的盤子。
至於夏鵬和龐雨桐的感情——那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他夏勇當年娶夏鵬他媽,也不是什麼自由戀愛。不也過了幾十年,不也挺好的嗎?
但凡事都有例外,這個例外就是夏嫣冉和楊乘清。
楊乘清不一樣。
那個人,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維度。不是普通人,是需要他們去敬畏的人。
夏勇想到這裏,心裏有了計較。
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自然,很親切,像是真心實意的歡喜。
“老哥說得對。”他看著龐德,又看了看龐雨桐,點了點頭,“雨桐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我們家小鵬呢,雖然之前出了點事,但好在都過去了。現在人也精神了,也懂事了。這門親事,我沒意見。”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龐德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笑容從眼角蔓延到嘴角,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好!”他拍了一下扶手,聲音洪亮,“好!老夏,痛快!”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又說:“老夏,你看,博生現在又這個情況……隻有我這個做爺爺的,替她把事情辦了。”
他看著夏勇,目光裏帶著一絲急切,但語氣還是盡量保持平穩。
“我想著,不如趕巧,後天就把婚定了。你看怎麼樣?”
餐廳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聽出了龐德話裡的急切。
不是普通的“趕巧”,是真的等不及了。
龐博生的情況,看樣子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夏勇心裏明鏡似的。
龐德要的,不隻是這門親事。他要的是藉著這門親事,把夏家拉進來,把那位高人拉進來,把兒子的命救回來。
後天訂婚,大後天見麵,越快越好。
夏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涼茶的苦澀在舌尖蔓延,他卻沒有皺一下眉頭。
他在想,看來今晚,得親自去找一趟楊乘清。
不能等到明天。等到明天,什麼都晚了。
他要親自去,當麵跟楊乘清說這件事。解釋為什麼夏家要和龐家聯姻,解釋為什麼夏鵬要娶龐雨桐,解釋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他不能讓楊乘清覺得夏家在利用他。
楊乘清那個人,雖然年輕,但心思通透。有些話不說透,他也能想明白。
但與其讓他自己想明白,不如自己去說。把話說明白,把事說清楚,把態度擺端正。
夏勇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有歡喜,有感謝,還有一種“這事就這麼定了”的果斷。
“沒問題。”他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龐老哥拿主意就行。我這邊,全力配合。”
龐德的臉上,笑容更深了。他連連點頭,像是怕夏勇反悔似的。
“好!好!老夏,你這個朋友,我龐德沒白交!”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那博生那邊……”
夏勇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輕輕響了一聲。
“龐老哥,我這邊還要忙著去準備準備。畢竟是定婚的大事,不能馬虎。不然明天怕趕不上。”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龐德聞言,頓時喜笑顏開。他連忙站起來,動作比剛才利索了許多。
“當然當然!老夏說得對,這是大事,得好好準備。我送夏兄!”
他繞過餐桌,走到夏勇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實在,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上麵。
“老夏,辛苦你了。”
夏勇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看了一眼夏嫣冉。
夏嫣冉站起來,走到夏鵬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夏鵬也站起來,低著頭,沒有說話。但他的臉上,沒有抗拒,沒有不情願,隻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龐雨桐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她低著頭,眼淚已經不流了,但臉上還有淚痕。她的手指還在絞著,指節發白。
龐興隆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雨桐,送送夏伯伯。”
龐雨桐慢慢站起來,動作很僵硬,像是被人提線的木偶。她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跟在龐興隆後麵,朝門口走去。
龐德陪著夏勇走在最前麵,兩人並肩而行,說著什麼。
一行人走出別墅。
夜色已經深了,莊園裏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芒灑在地上,映出斑駁的樹影。遠處有蟲鳴聲,斷斷續續的。
龐德站在門口,目送夏勇上車。
“老夏,路上慢點。”
夏勇點點頭,揮手告別。
車子緩緩駛出莊園大門,駛入夜色之中。
車中,夏勇對夏嫣冉而說道:
“你打個電話給乘清,就說我們現在過去,有事商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