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站在那裏,盯著那片亂石看了很久。
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楊乘清說。
“走吧,繼續往前。”
楊乘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趙立率先朝山穀深處走去。
眾人跟上,腳下的地麵越來越難走。亂石嶙峋,青苔濕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那些扭曲的枯樹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走了大概十分鐘。
突然,趙立停下了腳步。
他聽到了什麼。
很輕,很遠,像是風聲,又像是別的東西。
“你們聽到沒有?”他問。
眾人停下,豎起耳朵。
楊乘清搖頭:“沒有啊。”
林銳說:“我也沒聽到。”
高山說:“除了咱們的腳步聲,什麼都沒——”
他的話沒說完,突然停住了。
因為他也聽到了。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無數隻蟲子在爬,又像是無數片紙在摩擦。
趙立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山穀深處,那片扭曲的枯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一隻,是無數隻。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它們從枯樹後麵湧出來,從亂石縫隙裡鑽出來,從地麵上爬起來。
紙人,無數個紙人。
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隻有巴掌大。它們用竹篾紮成骨架,用宣紙糊成身體,用硃砂畫出五官。
那些用硃砂畫成的眼睛,正盯著他們。
無數雙眼睛,在蒼白的紙麵上,像無數團燃燒的火焰。
趙立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我操……”林銳的聲音在顫抖,“那是……那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那些紙人,正在朝他們這邊湧來。
速度很快,快得不像紙做的東西。
它們的腿是竹篾紮的,按理說根本不能走路。但此刻,它們卻像活物一樣奔跑著,跳躍著,爬行著。
有的用兩條腿跑,有的用四隻手腳爬,有的乾脆在地上滾。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響,像是千萬隻蟲子在嘶鳴。
最前麵的一批紙人已經衝到了五十米內。
它們的臉越來越清晰。那些用硃砂畫成的五官,在奔跑中扭曲變形。
有的眼睛歪了,有的嘴巴裂了,有的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但它們在笑。
那些用硃砂畫成的嘴,全都在笑。
趙立握緊太阿劍,正要運轉靈力——
他愣住了。
靈力,還是被壓製著。
那股熟悉的力量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按住,根本調動不起來。
太阿劍在他手裏,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像一把普通的鐵劍。
王進和楊乘清摸了摸腰間的符袋,苦笑著搖頭。那些符籙,現在就是普通的黃紙,一點靈性都沒有。
所有人的法器,都被壓製了。
在這片詭異的山穀裡,他們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媽的……”林銳咬著牙,“這鬼地方……”
沒有時間多想。
那些紙人已經衝到了三十米內。
林銳扣動扳機。
加特林開火了。
那聲音,像是雷鳴,像是山崩。六根槍管旋轉著,噴吐出尺餘長的火舌。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而出,撕開空氣,撕開那些紙人。
突突突突突突——
最前麵的一排紙人被子彈擊中。
宣紙撕碎,竹篾斷裂,硃砂飛濺。
它們像紙片一樣被撕成碎片,在空中散開,飄飄揚揚地落下。
但子彈沒有停下。
它們穿過那些紙人,繼續往前飛,擊中它們身後的枯樹。
那些枯樹早就乾透了,被子彈擊中,木屑橫飛。
一顆子彈打在一棵碗口粗的枯樹上,直接把它攔腰打斷。那棵樹轟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枝葉亂飛,枯枝斷木散落一地。
但後麵的紙人繼續往前沖。
它們踩著同伴的碎片,踏著同類的殘骸,瘋狂地湧來。
有的被倒下的枯樹擋住,就直接從樹上爬過來。那些細小的紙人,甚至從樹枝的縫隙裡鑽過來。
林銳咬著牙,繼續掃射。
槍口左右擺動,子彈像死神的鐮刀,收割著一排又一排紙人。
那些紙人在彈雨中碎裂,有的攔腰折斷,有的腦袋開花,有的直接炸成漫天紙屑。
但太多了。
太多了。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永遠殺不完。
高山舉起火焰噴射器,扣動扳機。
轟——
一條火龍從噴口呼嘯而出,灼熱的氣浪瞬間擴散開來。火焰的溫度高得驚人,隔著十幾米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浪。
那些紙人被火焰吞沒。
宣紙遇火即燃,竹篾瞬間化為灰燼。它們尖叫著,扭曲著,在火焰中掙紮。
那些用硃砂畫成的臉,在燃燒中扭曲變形,像是在承受無盡的痛苦。
但它們的叫聲,不是人的叫聲,但又好似人聲。
無數張紙同時燃燒,無數個紙人同時化為灰燼。那聲音像是地獄裏的哀嚎,又像是某種詭異的樂章。
高山繼續噴射,火焰掃過一片又一片紙人。他一邊噴,一邊移動,讓火焰在地上蔓延開來。
周圍的枯草被點燃了。
那些乾枯的野草沾火就著,火勢迅速蔓延。然後是低矮的灌木,然後是那些倒下的枯樹,然後是那些還立著的枯樹。
很快,一道火牆在他們周圍形成。
火焰熊熊燃燒,熱浪逼人,濃煙滾滾。
那些紙人衝到火牆前,被火焰擋住。它們試圖衝過去,但一沾火就燃燒起來,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但它們沒有停下。
一個接一個,一批接一批,它們不停地往火裡沖。
有的在半路上就燒成了灰燼,化作一團黑煙。有的衝過了火牆,但身上已經著了火,像個火球一樣撲向眾人,然後在距離幾米的地方倒下,燒成一堆焦黑的殘骸。
更多的紙人繼續沖。
它們踩著同伴的灰燼,踏著燃燒的殘骸,瘋狂地往火裡沖。
永不停息。
高山站在火牆後麵,大口喘著氣。他的臉上全是汗水,眼睛被煙熏得通紅。
“媽的……”他罵道,“這些鬼東西不知道疼嗎?不知道怕嗎?”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盯著那些紙人。
它們還在沖。
還在笑。
那些用硃砂畫成的嘴,全都在笑。
彷彿在嘲笑他們的徒勞。
突然,阮穀發出一聲驚叫。
“上麵!上麵有東西!”
眾人抬頭看去。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小黑點正朝他們飛來。
那些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紙人。
巴掌大的小紙人。
它們在空中撲騰著,像一群詭異的蝴蝶。它們的臉也是用硃砂畫成的,小小的眼睛,小小的嘴,全都在笑。
它們從天空中俯衝下來,朝眾人撲來。
“操!”林銳罵道,揮起匕首,朝一個小紙人砍去。
匕首劃過,那個小紙人被劈成兩半,飄飄悠悠地落下。
但更多的撲了下來。
它們像蒼蠅,像蚊子,圍著眾人打轉。
有的撲到臉上,用那小小的紙手抓撓;有的撲到脖子上,用那小小的紙嘴撕咬。
趙立揮動太阿劍,劍光閃爍,劈碎一個個小紙人。但它們太多了,劈碎一個,撲上來兩個。
那些碎紙片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臉上,黏糊糊的,怎麼甩都甩不掉。
林銳揮舞匕首,左右劈砍。他的動作很快,但那些小紙人更快。
它們在他身邊飛舞,時不時撲上來咬一口。他的臉上很快多了幾道血痕,那是被紙劃破的。
高山掄起工兵鏟,像拍蒼蠅一樣拍那些小紙人。一鏟拍下去,能拍碎好幾個。但那些小紙人太多了,拍碎一批,又飛來一批。
楊乘清脫下外套,在空中揮舞。那些小紙人被外套掃中,紛紛落地。但落地的瞬間,它們又爬起來,再次飛起,繼續撲來。
王進用木劍劈砍。他的動作依然很穩,每一劍都能劈碎一個。但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水,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阮穀握緊根粗木棍,像打棒球一樣,狠狠地掄向那些撲來的小紙人。
砰!
一個小紙人被木棍擊中,直接炸成碎片。
砰!砰!
又是兩個。
他的動作沒有章法,但他很用力。每一棍都掄圓了,帶著呼呼的風聲。那些小紙人被擊中,紛紛碎裂。
但更多的撲了過來。
它們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背上,落在他頭上。他不管,繼續掄棍子。一邊掄,一邊吼。
“來啊!來啊!老子拍死你們!”
———
那些小紙人太多了。
它們從天空中不斷飛來,像一場詭異的暴風雪。
地麵上的大火還在燒,那些大紙人還在往火裡沖。
天空中的小紙人還在撲,圍著眾人不斷攻擊。
前後左右,上下八方,全都是紙人。
無窮無盡。
永不停息。
趙立一邊劈砍,一邊四處觀察。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遠處,一塊巨大的岩石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和他一模一樣。
同樣的身高,同樣的體型,同樣的衣服。
同樣的站姿,同樣的髮型,甚至連衣服上沾的泥土的位置,都和他一樣。
它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正看著他。
趙立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剛才那個紙人。
那個在他麵前消失的、和他穿一模一樣衣服的紙人。
它站在那裏,看著他,嘴角帶著那個詭異的笑容。然後一個轉身,繞到了巨大岩石背後,消失了。
難道所有的紙人,都是從它那裏來的?
趙立握緊太阿劍。
不管是不是,先追過去,砍了再說。
“掩護我”他吼道,“我要衝過去!”
楊乘清一愣:“立哥!去哪兒?”
趙立沒有解釋,直接將隨身攜帶的飲水壺的水往頭頂一澆,盡量打濕全身。
盯著那個方向,憋住氣,直接衝過燃燒的樹叢,朝那個“自己”衝去。
那些小紙人湧來,擋在他麵前。他揮劍斬殺,腳下不停。劍光閃爍,紙片飛舞。那些小紙人在他麵前紛紛碎裂,像雪花一樣飄落。
地麵上的大紙人也湧來。
第一劍,斬碎一個。
第二劍,斬碎兩個。
第三劍,斬碎四個。
他像一把利刃,在紙人群中撕開一道缺口,朝那個方向狂奔。
身後傳來楊乘清的喊聲。
“掩護立哥!”
高山、楊乘清、王進、阮穀,五個人拚命擋住那些小紙人,不讓它們去追趙立。
而林銳抬起加特林,掃射那些試圖靠近趙立的大紙人。
趙立繼續往前沖。
紙人越來越多,層層疊疊地湧來,他揮劍斬殺,腳下不停。
那些紙人的碎片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臉上,他不管。
隻盯著那巨大岩石的方向。
越來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終於到了,趙立握緊太阿劍,繞到了岩石背後。
那個“自己”正站在離趙立不遠處,看著他。
它慢慢抬起手,指向他。
然後,它身後,一個巨大的身影站了起來。
那個巨大的紙人。
足有三米高,像一座小塔。它的骨架是用粗大的竹竿紮成的,糊在上麵的宣紙厚得像是幾層疊在一起。
那些硃砂畫成的五官,大得驚人,像是巨人的臉。
它的左眼處,有一道鮮紅的痕跡。
像血淚。
它站在那個“趙立”身後,俯視著他。
它抬起巨大的紙手,朝他壓下來。
趙立縱身一躍,躲過那隻手。他在空中轉身,一劍斬向那隻手臂。
劍鋒劃過,宣紙撕裂,竹篾斷裂。
那隻手臂從肘部斷開,落在地上。
巨大的紙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臂,又抬起頭看向他。
然後,它的另一隻手,朝他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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