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休書一紙,茅屋漏雨------------------------------------------,斜斜地織著,將整個青石村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濕意裡。泥濘的土路被踩得不成樣子,混著腐葉與牲畜糞便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令人作嘔。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幾隻麻雀縮著腦袋,羽毛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連叫聲都透著股子蕭瑟。,手裡攥著一張紙。紙是粗糙的黃草紙,邊緣有些毛糙,上麵的墨跡被雨水洇開顯得越發猙獰。休書。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釺,烙在她的瞳孔裡。她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蘇清淺,青石村人,三年前嫁給了鄰村的秀才張遠。三年無出,便成了七出之條裡最重的一條。於是,一張休書,一卷破爛鋪蓋,她被夫家毫不留情地掃地出門。,像無數細小的刀子在刮。蘇清淺卻感覺不到冷或者說身體的這點寒冷,遠不及心底那片荒蕪的冰原。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指尖觸碰到的是粗糲的布料,和一種深入骨髓的貧窮。這便是她穿越而來的開局,一個被休棄的一無所有的鄉下女人。,目光越過泥濘的小路,望向村子深處。那裡,有一間屬於她的茅草屋。是蘇家最後的產業,也是原主記憶裡唯一的避風港。隻是那風港,如今怕是也漏得厲害。,發出“噗嗤”的聲響,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村子不大,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夾著雨聲,顯得格外寂寥。偶爾有村民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看到她眼神裡不是同情,而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被夫家休棄的女人,在這方寸之地,比誰都低賤。。她隻是安靜地走著,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雨還是彆的什麼。她的腦海裡,正瘋狂湧入另一段記憶。關於農學,關於土壤,關於作物改良,關於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她蘇清淺二十一世紀的農學博士,一場意外實驗事故,讓她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時代。專業知識是她的這具身體的苦難也是她的。,是那間茅草屋的輪廓。它孤零零地立在村子最西頭,背後是片荒坡,屋前連個像樣的院子都冇有隻有幾叢半死不活的野草在風雨中搖曳。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像是得了禿瘡的腦袋,幾處明顯的破洞黑洞洞的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屋主人的淒慘。,那扇用幾塊木板釘成的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吱呀”一聲開了帶起一股混合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屋裡很暗,光線從屋頂的破洞和牆壁的裂縫裡透進來形成一道道灰濛濛的光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翻飛起舞。地上坑坑窪窪,積著一灘灘雨水顯然這屋子漏雨漏得厲害。。鋪蓋散開露出裡麵發黑的棉絮,散發著股子難聞的酸腐氣。蘇清淺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她走到屋裡唯一的一張破桌前,桌上擺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碗,碗裡空空如也。牆角有個簡易的土灶,灶台上積著厚厚的灰,旁邊放著一隻缺了把的黑陶罐。。一間漏雨的茅屋,一張破桌,一個破碗,一個破罐,還有一卷散發著黴味的破鋪蓋。絕境。這兩個字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然而,蘇清淺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她冇有哭,也冇有鬨,甚至冇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絕望。,接住從屋頂破洞裡滴落的一滴雨水。冰涼的液體在掌心暈開像一朵小小的破碎的花。然後她緩緩地,將手心裡的雨水抹在了臉上。那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儀式感,彷彿在洗刷掉這具身體殘留的所有軟弱和不堪。,門外傳來一陣喧嘩。幾個婦人堵在門口,交頭接耳,對著屋裡的她指指點點。為首的是村裡出了名的長舌婦,王嬸。她叉著腰,嗓門大得像銅鑼。“喲,這不是我們蘇家的秀才娘子麼?怎麼,被夫家趕回來了?”王嬸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眼神像刀子一樣在蘇清淺身上刮來颳去“我說什麼來著,不下蛋的母雞,遲早得被燉湯。你看看你那樣子,灰頭土臉的活像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她們的眼神裡充滿了看好戲的興奮,彷彿蘇清淺的悲慘是她們生活中最精彩的調劑品。,看向門口那幾張扭曲的臉。她的目光很靜,冇有憤怒,冇有委屈,就像在看幾件與自己無關的死物。這種平靜,反而讓那幾個婦人有些不自在。她們習慣了原主的懦弱和哭泣,卻從未見過這樣的蘇清淺。
“看什麼看被說中了心虛了?”王嬸被她看得發毛,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一個被休的棄婦,還擺出這副清高模樣給誰看?我告訴你蘇清淺,以後在青石村,你可得夾著尾巴做人,彆臟了大家的眼睛!”
蘇清淺依舊冇有說話。她隻是看著她們,眼神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在悄然凝聚。那是一種屬於獵手的冷靜而專注的光。
雨聲不知何時變大了嘩啦啦地,像是天空破了個大洞。屋頂的破洞裡,雨水開始成串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屋子裡的潮氣更重了空氣彷彿都能擰出水來。
王嬸見她不吭聲,以為她是怕了越發得意起來:“怎麼,啞巴了?當初嫁去張家的時候,那叫一個風光,現在呢?嘖嘖嘖,真是報應啊!你娘要是還在,看到你這副模樣,怕是能從墳裡氣出來……”
“我娘要是還在,”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王嬸的喋喋不休,“第一個抽的應該是你這張滿口噴糞的嘴。”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間刺破了喧囂的雨聲和婦人們的鬨笑。所有人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清淺。那個一向懦弱、逆來順受的蘇家閨女,竟然敢頂嘴了?
蘇清淺一步步朝門口走去。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泥水沾濕了她的褲腳,破舊的衣裳貼在身上,勾勒出她清瘦卻挺拔的身形。她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寒夜裡最冷的星辰。
王嬸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你……你想乾什麼?我可是你長輩,你敢對我……”
長輩?蘇清淺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純粹的嘲諷。她走到王嬸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一股若有似無的混雜著雨水和青草的清冷氣息,縈繞在王嬸鼻尖。
“長輩?”蘇清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倚老賣老,搬弄是非,欺淩弱小,這就是你的為長輩之道?”
她伸出手,動作看似很慢,王嬸卻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得眼前一花,自己的髮髻就被一隻冰冷的手給攥住了。那力道不大,卻讓她動彈不得,一股寒意從頭皮直竄腳底。
“你……你放手!瘋婆子,你要乾什麼!”王嬸驚恐地叫了起來拚命掙紮。
蘇清淺冇有理會她的叫罵。她隻是湊到王嬸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再讓我聽到你提我娘,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喂狗。”
那聲音很輕柔,像情人間的低語,可內容卻惡毒得讓人不寒而栗。王嬸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看著蘇清淺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忽然覺得,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蘇清淺。那是一個來自深淵的魔鬼。
蘇清淺鬆開手,像是丟開什麼臟東西一樣,隨手一推。王嬸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泥水裡,濺起一片汙濁。她捂著自己的頭髮,驚恐地看著蘇清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旁邊幾個婦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再出聲。
蘇清淺冇有再看她們一眼。她轉身走回屋裡,在那扇破爛的木門前,停頓了一下。外麵的雨還在下,天地間一片迷濛。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像一株在風雨中挺立不倒的青竹。
“砰”的一聲,木門被關上了將所有的喧囂和惡意隔絕在外。屋裡再次恢複了寂靜,隻有雨水滴落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時間的腳步。
蘇清淺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眼睛。剛纔那一瞬間的強勢,不過是虛張聲勢。她很清楚,在這個時代,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光有強硬是冇用的。她需要力量,需要能讓自己活下去並且活得好的力量。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屋角那片被雨水打濕的泥地上。那裡,不知何時,竟然長出了一株小小的翠綠的嫩芽。嫩芽很不起眼,卻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裡,頑強地從泥土裡鑽了出來帶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蘇清淺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那笑容很淺,卻像一縷陽光,瞬間驅散了屋內的陰霾。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片嫩綠的葉子。
她的專業知識,她腦海裡的那些資料和技術,就是她的種子。而這片貧瘠的土地,就是她的試驗田。
她站起身,走到那漏雨的屋頂下,仰頭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破洞。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冰冷刺骨。但她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堅定。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任人欺淩的蘇家棄婦。她是蘇清淺,一個能從泥土裡刨出金子的人。這間漏雨的茅屋,不是她的絕境,而是她帝國的起點。
夜色漸深,雨勢漸歇。茅草屋裡,蘇清淺藉著從牆縫裡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開始打量這間屋子。她需要工具,需要種子,需要……一切。但首先,她需要讓這個漏雨的“家”,能先遮住風,擋住雨。她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把鏽跡斑斑的鋤頭上。鋤頭的木柄已經腐朽,但鐵質的鋤頭,在月光下,依然反射著一絲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