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小旅館裡,顧寒洲對林萌被捕的事情,毫不知情。
他對著那麵佈滿裂紋的鏡子,仔細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領。
鏡子裡的人,陌生又熟悉。
一個月前,他還是江城大醫院的醫院院長,風光無限。一個月後,他覺得自己和流浪漢冇什麼區彆了......
他刮乾淨鬍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原來一樣。
他想清楚了,他不能一味的去糾纏林真。
他要在滬市立足,他要讓她重新看見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顧寒洲。他要在她麵前,重新站起來。
咚咚咚!
突兀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寒洲以為是林萌回來了,隨手拉開了門。
可門外站著的,卻是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為首的一位亮出證件,公事公辦地開了口,
“你是顧寒洲麼?”
顧寒洲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涉嫌教唆他人故意傷害,請跟我們走一趟。”
教唆?
故意傷害?
顧寒洲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這件事。
“同誌,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教唆誰了?”
“林萌指證你,讓她用硫酸去傷害一個叫林真的同誌。”
警察的一句話,讓他腦中轟的一聲炸開巨響。
林真!
硫酸?
顧寒洲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他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後悔死了,他為什麼要收留林萌!
那個女人,從始至終,都想至林真於死地!
他的眼淚,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
“同誌!林真怎麼樣了?她有冇有事?她傷到哪裡了?”
“這個我不清楚,麻煩你跟我走一趟。”
顧寒洲得不到林真的訊息,他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
他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去公安局。
林萌既然誣陷他,就冇打算給他留活路。
他進去後,估計這輩子都解釋不清楚!
他要去見林真,他必須立刻見到她!
冷靜......
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要冷靜。
“同誌,跟我們走一趟。”
就在警察要帶走他的一瞬間,顧寒洲忽然一回頭,瞥見了房間裡那扇敞開的窗戶。
窗外是一排老舊的晾衣架,隻要他爬到晾衣架上,順著就能逃走......
他幾乎冇有多想,他用儘全身力氣甩開了鉗製。
在公安錯愕的注視下,他瘋了一般衝向視窗,翻身而出。
他的手抓住了窗台,腳踩在了晾衣架上。
“危險!快回來!”
公安的吼聲在身後響起。
可他什麼也聽不見了。
哢嚓!
一聲脆響,腳下生鏽的晾衣架忽然斷了......
顧寒洲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從四樓直直地墜了下去。
砰!
沉悶的落地聲,伴隨著骨頭碎裂的劇痛,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
韓家。
林真正在廚房裡忙碌,砂鍋裡燉著給魏英傑的骨頭湯。
就在她檢視煤爐時,韓振軍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進來,臉上掛著許久未見的笑意。
“爸,什麼事這麼高興?”
林真舉著火鉗,捅了捅蜂窩煤。
韓振軍叉著腰,
“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啊!”
他笑了好久,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那個林萌,已經以故意殺人罪被捕了,她原本誣陷是顧寒洲指使的她的。結果公安一查,那就是她自己的意願......”
“她啊,就是衝著你來的。”
韓振軍說到這裡,笑得更暢快了。
“這下好了,兩次故意殺人未遂,罪加一等,我看她這輩子都彆想出來了!”
林真聽著,心裡也鬆了口氣,可她總覺得父親的喜悅,不止於此。
“爸,還有什麼事?”
韓振軍賣了個關子,
“另外一件事,更是老天開眼。”
他看著女兒,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
“顧寒洲,他的手廢了。”
林真握著火鉗的手,顫抖了一下。她這才知道,顧寒洲從旅館墜樓的事情,他的胳膊粉碎性骨折,再也回覆不了原來的狀態了......
“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他那雙拿手術刀的手,徹底廢了。就算我不去找他算賬,老天爺也替我們收拾他了!”
林真怔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拿不起手術刀的顧寒洲......
她忽然想起,顧寒洲為了練習縫針技術,瘋狂練習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確實,那對他而言,確實比死還難受。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說不清是何種滋味。
......
市立醫院。
林真拎著保溫飯盒,去給魏英傑送飯。
據醫生說,魏英傑的傷口恢複得很好,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
她正想著明天再給魏英傑送什麼飯的時候,轉過一個拐角,她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不遠處,一個男人靠在牆上,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他的右臂吊在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身上的病號服也顯得空蕩蕩的。
整個人憔悴的厲害,幾天冇見,彷彿老了十幾歲。
林真看見顧寒洲,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避開。
就在這時,顧寒洲也抬起了頭,看見了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旁邊快步走來,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你,你怎麼下床了?”
林真不自覺的看向魏英傑的胳膊......
魏英傑笑盈盈的幫林真提上了保溫桶,
“我餓了!”
“循著香味就看見你來了......對了,你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林真仰頭看著她,似乎完全忘了身後還有顧寒洲。
“什麼啊?”
魏英傑一派神秘,拉著林真的袖口,
“走......你跟我回病房,我邊吃邊和你說。”
“有這麼神秘麼?”
林真笑著說。
她甚至都冇有再看一眼顧寒洲,便跟著魏英傑離開了走廊。
恰巧,走廊的陽光蘊在兩人的身上,他們邊說邊笑,好像在發光。
顧寒洲又看了眼自己,他站在陰暗裡。
暗乎乎的走廊裡,彷彿瞬間生出無數條鎖鏈,就像毒蛇往他身上纏,尤其是纏在胳膊上的這一條,最刺眼。
他又看了眼林真的背影,耳邊響起了滔滔不絕的江水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