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裡厄斯斂眸沉思。
修長有力的指尖一下一下敲擊金屬桌麵。
隻一個瞬間。
他腦海裡就已經構想出了無數個白塔可以操作許可權截留抑製劑的方法。
比如，加強對抑製劑生產的管控，或者隨便找個理由封鎖星艦前往黑塔的運輸航線。
再或者在邊境航空站做檢查時，重新規定些冗餘複雜的程式，重點檢視手續，然後找理由扣押貨物，拖延時間……
如此看來，黑塔陷入被動局麵幾乎是必然。
“我會做好應急部署。”達裡厄斯一錘定音。
“目前我們先儘力聯絡外界，看看能不能爭取到更多抑製劑。”
“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陸星瀾點點頭，神情凝重，“明白。”
說完。
三人各自散去。
達裡厄斯和陸星瀾都回到自己的辦公區。
荀燁坐不住，不用想，他都知道過不了多久，塔台裡肯定會有哨兵鬧事。
往常抑製劑供應正常時，他們這群被精神域暴動折磨得痛不欲生的瘋子都會想要打架鬥毆發泄一下戾氣。
現在抑製劑出事，恐怕過不了多久怕是會有一群瘋子打成一團。
打死打傷，都是常有的事。
想到這裏，他渾身上下不由散發出陣陣難以平息的戾氣，腳步匆匆前往抑製劑管理中心。
他還是得去那裏親自盯著這批抑製劑入庫，否則等畸變哨兵們真打紅了眼，毀壞倉庫裡的抑製劑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從達裡厄斯的辦公室出來。
荀燁徑直穿過大廳前往飛行器臨時停泊處。
沒有猶豫，背後的龍翼捲起暴烈的颶風，向空中縱身一躍——
眨眼間，他便飛向了隔壁另一棟單獨的金屬建築。
落到向外突出一片平地的金屬站台上，抬步潛入，穿行過通往管理中心的寬闊長廊。
幾乎是瞬間，他便感知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尚未散去的濃烈硝煙味，血腥味蔓延。
幾十個剛從外圍巡邏區撤下來的哨兵堵在管理中心門口。
他們穿著破損的作戰服，個個身上都帶著傷，滿身與畸變體搏殺後留下的汙穢痕跡，甚至沒有來得及先去一趟醫療區。
豁開的傷口血淋淋向下滴落一片被踩踏得麵目全非的汙漬。
因為剛剛與畸變體戰鬥過，他們精神域中的汙染值普遍上升，此刻全然處在極度躁動不安的狀態。
隻差一個火星，就能被引爆。
“憑什麼才這點抑製劑？！”
“我都都是拿命在守護屏障！”
“快把抑製劑交出來！”
哨兵們群情激奮。
為首的是一個雙臂異化成巨大螯鉗的螃蟹哨兵，關節斷裂處正滴滴答答淌著暗藍色的血液，怒目圓睜，吼聲裡全是憤怒和痛苦。
“各位！”負責人連忙站出來。
“指揮官有令，所有抑製劑需要重新清點登記，製定新的分配方案！暫時無法按舊例發放，請大家理解，先回去等待通知！”
哨兵們一聽更怒了。
“等個屁的通知！”
“我們出去的時候說得可不是這麼點抑製劑！”
螃蟹哨兵一拳砸在厚重的金屬牆壁上，瞬間，牆上凹陷下一個清晰的痕跡，聲音震耳欲聾。
黑塔的抑製劑按照貢獻分配，剛從外圍做完任務回來的哨兵，可以按照出任務前的約定到供應部支取相應的抑製劑。
但這次他們剛回來，正是精神域瀕臨暴動的時候，又碰上抑製劑供應減半的事，自然沒有任何好脾氣。
負責人聞言頓時沉下臉色，“塔台抑製劑緊缺，鬧事也沒用！”
“我去你……”
“住手！”
荀燁一聲暴嗬，如同驚雷在人群外炸響，帶著SSS級哨兵特有精神力壓製快速鋪開，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哨兵們動作一僵，齊齊回頭。
他大步流星走入人群，眸光冷冽，眉宇間竭力壓著不耐，“都想造反嗎？”
“不是我們想造反，出任務前塔台承諾給我們的抑製劑不是這個數！我們好不容易從外麵撿了一條命回來，憑什麼說削減就削減！”
“行了，把抑製劑給他們。”荀燁冷眼掃向負責人。
“可是……”
“既然塔台之前承諾過，就按照之前的規矩辦，後麵出外勤做任務的哨兵實行新的配給方案！”
負責人對上荀燁不耐的目光，隻能點頭，“好。”
說完。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機械人將抑製劑取出來，按照之前約定的份額將少發的部分補給了那十幾個哨兵。
這一場明麵上的騷亂才勉強平息。
後麵陸陸續續又有好幾批剛從外圍巡邏回來的哨兵，帶著一身血腥氣，剛完成任務便急匆匆趕過來領取抑製劑，生怕晚了一步被削減份額。
但荀燁剛剛說的話也已經如一碗清水潑進油鍋，頓時在哨兵們之間炸開來。
“新的配給方案是什麼意思？！”
“抑製劑短缺了嗎？”
“自己看訊息！這一次供給給黑塔的抑製劑，全是第三代！”
“草！”
“老子在戰場上掙了那麼多軍功！”
“以後外出做任務就是個死。”
他們領完抑製劑，便毫不猶豫注射了一支進體內，這才暫時壓下了越來越煩躁的情緒。
接著，便隻能捧著手裏光芒暗淡的“希望”，腳步匆匆離開，前往醫療區處理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
塔台內部往來穿行的機械人則是各司其職，安靜地打掃衛生，清理哨兵們落下的殘肢斷臂和各種顏色的血跡，粘液等等。
擦乾淨地上散亂的腳印。
光可鑒人的金屬地麵被弄髒，又被打掃乾淨，但除不去的，是空氣中始終彌散著的淡淡的血腥氣和那種莫名的躁動暴虐之氣。
跟林倦從飛行器上下來，第一次抵達塔台內部時聞到的氣味一模一樣。
三三倆倆的哨兵在注射抑製劑後，暫時壓下了焦慮和暴躁的心緒，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
各種暫時沒有得到官方驗證的訊息如蝗蟲過境，飛快肆虐，迅速在塔台內部蔓延開來。
但沒有等多久。
他們的光腦齊齊冒出“叮咚——”一聲。
塔台主腦發出最高指示。
點開一看，係統傳送通知，文字簡練，總結下來就是：
以後出任務，抑製劑配額減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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