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可以嗎？”達裡厄斯依舊有些猶豫。
黑色的瞳孔眸光閃爍，視線卻沒有焦點，緊抿的薄唇線條僵硬，一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連修長骨感的指節都是緊繃的。
林倦忙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就讓它嘬一小口！”
說完。
哨兵臉上騰一下燒起難耐的熱意，喉結輕輕滾動，頗為不自在地錯開目光。
林倦可沒有功夫注意這些，因為她周身纏繞著的這一圈雲霧已經在對她瘋狂催催催催催催到厭倦……
站起身，林倦環視一圈，指了指辦公室休息區的沙發，“去那兒吧。”
話音剛落，她就迫不及待跑過去，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還指了指對麵，示意達裡厄斯落座。
“長官大人，快點快點！”
哨兵拖著身後的尾巴遊弋到林倦對麵，深撥出一口濁氣，細密的鱗片在地麵上無意識摩擦出沙沙的細微聲響，在一片安靜的空間裏迴響。
他坐到林倦對麵，尾巴不自覺在旁邊盤起。
達裡厄斯低頭操作光腦，暫時關閉了辦公室的訪客許可權，光屏投射出的柔光照在他英挺俊俏的臉上，無端為他增添了幾分溫和的氣質。
空間與外界隔間，室內靜謐到彷彿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我……需要做什麼？”
哨兵的嗓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渾身上下是肉眼可見的緊繃。
即使他已經儘力將尾巴藏匿在遮擋物下，依舊讓人無法忽視其強烈的存在感，讓這原本寬敞的空間都顯得逼仄起來。
林倦看他這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有些好笑，沒忍住出言調侃：
“指揮官大人……你怎麼看起來比我還緊張？”
“難道從前沒有接受過嚮導的精神疏導嗎？”
哨兵一時訥訥。
捕捉到少女眼中的笑意，垂著頭，不肯服軟承認。
他的確履歷輝煌，身為SSS級哨兵，無論是自己，還是身邊的人，都用最嚴苛的標準要求他，而他也沒有辜負所有人。
隻是，強大的精神力是榮耀，也是枷鎖。
在他汙染值較低，理智足以自控時，沒必要找嚮導預約精神疏導，而當他汙染值變高，白塔裡的嚮導，也沒有人敢為他做精神疏導。
而且……他的精神體也實在是不討嚮導們喜歡。
唯一能夠稍稍緩解的，是結束戰鬥，從前線負傷退下來，塔檯安排嚮導做集體疏導。
他站在一群哨兵裡，將絲絲縷縷微不足道的恩澤當成上天珍貴的賞賜。
“不是吧？真沒有？”林倦挑眉，一臉驚訝。
旋即，她一下子瞭然。
果然還是精神力等級太高惹的禍……
堂堂帝國元帥，啊不對，是帝國前元帥，聽起來就是位高權重的大佬，居然這麼老實巴交地沒有利用手裏的權勢暗中操作點什麼……
真是老實正直的大好人！
林倦暗中嘆息。
環繞在身邊的精神體再次急切催促，她連忙收回思緒，正色道：
“好吧好吧，沒做過也不影響。”
“你不用緊張，放鬆身體，釋放出精神力，然後一切交給我。”
達裡厄斯點點頭，少女輕緩溫和的嗓音落入耳中，輕輕柔柔的，撩人心絃，如同安撫一隻躁動的大型猛獸。
他壓下急促的心跳，努力放緩呼吸，神情稱得上乖順。
“需要……束縛裝置嗎？”
林倦一愣，瞥了眼他脖子上冰冷的黑色監控環，還跟從前一樣，看起來就勒得慌。
大手一揮，她豪邁道：“不用，我相信指揮官大人的自製力。”
達裡厄斯濃密的睫毛猛地一顫，嗯了一聲，便垂下頭安靜等待。
林倦調整呼吸，眼簾半垂，有些不放心，再次對“饑渴難耐”的精神體耳提麵命：
‘嚴肅警告，適可而止懂嗎？要是再害得我頭痛……’
精神體卻已經餓得等不及聽完林倦的囑咐，在達裡厄斯精神力緩緩放出的那一刻，便絲絲縷縷從主人周身抽離。
餓虎撲食般，眨眼便將對麵的哨兵完完全全籠罩起來。
林倦也釋放出精神力，定睛一看——
蛙趣！
達裡厄斯周身纏繞的汙染物質比她在袁滿和耿桔身上見到的，加起來還要多。
不，不對，是比那多得多得多！
在他釋放出來的精神力中，壓抑著暴虐的戾氣，翻滾如電閃雷鳴，是近乎凝結如實質的黑，混亂而無序。
這種劇烈的紛擾，讓他時時刻刻都在忍受旁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林倦不敢想像，他平日裏是如何做到那麼冷靜地處理塔台事務，好像這一切暴烈的痛苦都不存在一般。
白色的雲霧將他緩緩包裹。
精神體知曉林倦的意思，沒有一擁上去就不顧旁人死活地大吃特吃，而是耐著性子，緩慢地流淌，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將汙染物質吞噬。
達裡厄斯呼吸一沉，闔著眼，五感愈發清晰，睫毛劇烈地顫抖。
那一縷縷薄如蟬翼的霧氣，輕柔地，幾乎無感地籠上來，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平靜，和極致的溫和。
幾乎是瞬間便撫平了他積壓許久的煩躁。
那種如影隨形的暴虐和痛苦，日夜不息折磨著他，狂躁嘶鳴，卻輕而易舉地被一點點緩和消解，帶來一種讓人神魂顛倒的戰慄。
好想，好想要更多一點……
不行！
絕對不能衝撞嚮導小姐！
他頓時警覺，理智回籠的瞬間，神經緊繃。
林倦感知到他沒由來的警惕，有些莫名，“指揮官大人，放輕鬆……”
“好……”達裡厄斯嗓音帶著顫。
額頭上冒出的汗水洇濕了碎發，哨兵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攥緊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難耐地喘息著，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精神體還在大快朵頤。
林倦一秒鐘也不敢鬆懈，死死盯著，眼睜睜看著它的顏色從最開始的純白，逐漸加深，到現在被染成了淺淡的灰色。
她心裏咯噔一聲，連忙叫停。
‘住口！夠了夠了，不許再吃了！’
精神體進食的速度明顯慢下來，還是有些依依不捨。
林倦感知到了它不情不願的情緒，甚至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卻毫不留情地威脅：
‘還想不想吃下一頓？想的話今天就到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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