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教授真是大忙人，好幾天沒看到你了。”林倦挑挑眉，壓低聲音調侃。
陸星瀾理了理衣擺，目光落向前方，“研究所的事太多，恐怕還要忙幾天。”
法槌一響。
林倦的注意力放在前方。
鍾越已經站在受審的位置上，表情陰鬱，黑漆漆的眸子隔著叢叢人群，落向的……似乎是他們所在的位置。
兩個刑警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沉默如雕像。
林倦眨眨眼。
肆無忌憚地打量起鍾越的表情。
冷淡，平靜，看不出端倪，一點也不像一個即將麵對死刑判決的人。
她收回目光。
一下子瞥見旁邊埃利安的反應！
身體微微前傾，手指攥緊，指節泛白，赤紅色的瞳孔死死鎖定，完全是被激怒後作出的攻擊姿態，綳成一根弦，殺意凜然。
林倦心裏咯噔一聲，連忙拍拍他的手背，壓低聲音安撫，“等審判結束他就會被判死刑立即執行，就等一會兒啊。”
埃利安沒說話，嘴唇緊抿，視線一秒也沒有移開。
林倦嘆了口氣，得，又犯倔了。
她伸手在衣服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一枚金幣。
前幾天新鮮熔鑄，正麵印著一朵簡筆勾勒的雲霧，背麵是光滑如鏡，邊緣有豎著的鋸齒條紋，色澤漂亮。
她把金幣塞到埃利安手裏，“乖乖坐著，不要搗亂。”
哨兵的視線終於從犯人席上移開。
垂下眸子。
盯著手心裏那枚小小的金幣看了兩秒，穩穩揣進衣兜裡。
“真乖。”林倦鬆了口氣。
隔了個座位的陸雲禾瞥見這副畫麵，眼睛一眯，嘴角翹起來，“一段時間沒回來，現在首都星的人都流行出門隨身帶金幣了嗎？”
林倦臉色一囧。
來了來了，又來了！
這幾天身邊的哨兵見她給埃利安送金幣，一個個的，這兒不得勁，那兒不得勁，非要從她手裏也摳出去幾個金幣不可！
她連忙從口袋裏又掏出一枚，隔著陸星瀾遞過去，“好了，別調侃我行嗎，見者有份，給你一枚行不行！”
陸雲禾樂了。
伸手接過，舉到眼前仔細打量，嘖嘖稱奇：“還挺好看，我收藏了。”
餘光瞥見陸星瀾。
陸雲禾連忙將金幣收好，生怕這傢夥一會兒來“搶”。
她可是個經不住誘惑的人，萬一陸星瀾肯過戶幾個專利所有權到她名下用來交換……她是接受呢？還是接受呢？
林倦伸手在陸星瀾麵前晃了晃，笑道，“陸教授要不要？”
陸星瀾垂眸對上她笑眯眯的眼睛——
默默伸出手，掌心朝上，修長的手指微微展開。
林倦又在口袋掏了掏，掏出一枚，輕輕放到哨兵的掌心。
金幣上還沾著少女身上的溫度，觸感溫涼。
他合攏手指，不緊不慢地將它揣進內側馬甲的口袋裏，格外珍重。
陸雲禾翻了個白眼，“跟沒見過金子似的。”
……
審判長手中的法槌落下，“開庭。”
場內眾人全部安靜下來。
書記官站起身宣讀案件的基本情況，不疾不徐，吐字清晰，鍾越也靜靜聆聽著，垂下眼，神情遊離，彷彿事不關己。
“……被告人鍾越，涉嫌違反帝國《嚮導保護法》第七條、第十二條、第十九條。”
“涉嫌違反帝國《哨兵管理條例》第二十三條、第三十一條、第四十五條，涉嫌違反帝國《禁忌實驗管製法》第三條、第八條、第十四條……”
一條接著一條，幾乎把林倦所知的事全部羅列了出來，聽得她後背冒汗。
死刑立即執行都是輕的，這麼多罪名，不得被槍斃八百回啊？
而且這個場麵……
怎麼感覺有點熟悉？
原主被流放到黑塔前，好像就是站在鍾越的那個位置被審判的……？！
這算是，故地重遊？
林倦一個激靈，連忙停止胡思亂想。
“……以上罪狀，被告人是否承認？”審判長的聲音重重落下。
鍾越緩緩抬起頭，麵無表情，“承認。”
流程繼續，且推進迅速。
鍾越對所有指控毫不避諱，觀眾席裡的氣氛卻越來越沉。
直到流程全部結束，法槌“咚”一聲落下，這沉悶死寂的空氣才被打破。
鍾越被刑警押下去，身影消失在側門後。
林倦恍惚回神。
審判席上的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檔案，觀眾席裡的人也陸續起身，腳步聲和低低的交談聲同時響起，空氣裡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麼呢？”荀燁從後排探過腦袋來，表情欠兒欠兒的。
林倦摸了摸鼻子，脫口而出，“想到上次我來這個地方，坐的還是上麵的位置……”
雖然是原主來的，但她有記憶嘛……四捨五入也是曾經擁有過第一視角了。
代入感超強。
荀燁驚得一拍腦袋，像剛想起來似的，立刻笑眯眯湊到她身邊追問，“我想起來了！你以前喜歡粗暴點的是不是？”
“除了鞭子還有什麼？手銬？項圈？”他說得雙眼放光，興緻盎然，恨不能拉著林倦暢聊一夜，“鐵鏈……是不是還有蠟燭！”
林倦：“……？！”
林倦臉色一黑，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齒，“你給我閉嘴！”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給原主造黑謠就算了，不要亂.造.黃.謠啊！
原主用這些東西是真抽人啊！皮開肉綻，慘絕人寰的那種！乾淨純粹的肉體折磨，心理傷害，不是什麼不能播的.情.趣.p.l.a.y啊！蠟燭是什麼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還有這麼多人，說這些好嗎！
她趕緊拉上埃利安，低著頭溜了。
荀燁“嗚嗚”兩聲，連忙想追上林倦的腳步。
達裡厄斯一把將人拽住，嗓音低沉，不容置喙，“安靜點。”
荀燁沒好氣回頭瞪他一眼，胳膊一肘，輕鬆撇開桎梏，小聲吐槽，“老古董……你懂什麼，沒情趣。”
達裡厄斯：“……？”
他額角青筋跳了跳，盯著荀燁跑遠的背影，抬步跟上。
老古董？簡直是危言聳聽！
如果林倦喜歡那種風格……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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