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緩緩推開一條縫。
瞬間。
光影刺破。
漆黑如墨色的荒蕪之境中，隻短暫的呼吸之間，闖入一剎那微光，似銀河倒掛，逼近，包圍而來，直至留下深深的印痕——
又驟然消失。
實驗體542號猛地抬頭！
待看清那一束強烈的光線照進來的，逆光而立的叢叢人影，大失所望。
重又垂下頭去。
凱蘭德，達裡厄斯和陸星瀾三人魚貫而入。
室內近乎是全黑，光線渾濁，人影逆著光，籠住哨兵一瞬間抬起又低垂下去的頭，片刻後，刺眼的白光亮起，照徹邊邊角角。
實驗體被束縛在一張特製的審訊椅上。
手腕，腳腕，胳膊，大腿，更多的，到肩膀，腰部，甚至是脖頸……每一處關節，或是可能發力的部位，都戴上了環形的拘束器。
幾人停下腳步。
實驗體依舊垂著頭，額前的短髮遮去大半張臉，精神萎靡，一動不動。
“我們已經審問過幾輪，他什麼也不肯說。”寧辭開口解釋。
凱蘭德輕輕點頭，她便帶著看守的人自覺退了出去，達裡厄斯視線隨意掃過，也讓到一邊，將空間留給凱蘭德和陸星瀾發揮。
“明珠島海底隧道，那個人是你吧。”
凱蘭德盯著他，“F區隔離屏障失效，也是你做的？”
兩句話下來，被困在椅子上的人都無動於衷。
凱蘭德眸光微沉，似是來了點興緻，點開光腦，不疾不徐調出一段視訊，投影到那人麵前，隨後緩緩播放。
放到精彩處，“嘭——”一聲槍響後，一頭巨大的畸變獅子悄無聲息躺在一地血泊中，連半點掙紮和反應都沒有。
哨兵的身體猛地一僵，赤紅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眼前定格的畫麵，一眨不眨。
凱蘭德關掉視訊，指尖繼續在螢幕上滑動，語氣閑閑，“你故意留下的晶片，裏麵的資料我們已經看過了。”
“但，恐怕你最想殺的……是他吧？”
話畢，一張照片投影出來。
金絲邊的眼鏡，狹長的眼型，唇畔似有若無的笑，白色研究服，意氣風發站在領獎台上，不是鍾越又是誰。
一瞬間。
椅子上的人影猛地暴動起來！
身體瘋狂掙紮，脖子上的拘束器發出尖銳的警報，金屬環形束縛器嵌進皮肉，他卻像感受不到疼一樣，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凱蘭德緩緩收起圖片，臉色冷下來，“說，邊境屏障，是不是你做的？”
哨兵依舊不答，隻是瘋狂掙紮。
達裡厄斯似是看不過去，上前一步，放緩了語氣，“之前的事，你都是迫不得已，坦白從寬，白塔會從輕處理。”
然而這番軟硬兼施卻並沒有起到效果。
哨兵仿若未聞。
繼續掙紮。
被束縛的地方甚至漸漸滲出血來。
陸星瀾看了半晌，忽然開口，“我們出去吧。”
凱蘭德和達裡厄斯齊齊回頭看他。
陸星瀾開口解釋，“我看過他的實驗報告，他是基因編輯人，沒有接受過正常社會化教育的話，恐怕很難用常理來解釋。”
“威逼利誘這一套……也許對他不管用。”
凱蘭德蹙眉，“那就用點別的手段撬開他的嘴。”
陸星瀾汗顏，乾笑兩聲，“殿下，是中央白塔先抓到他，現在還在塔台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種有悖人類倫理的事……不好吧？”
凱蘭德：“……”
達裡厄斯：“……”
沉默片刻，凱蘭德轉身，另外兩人也忙跟上，魚貫而出。
門合上。
室內又是一片漆黑。
達裡厄斯深呼吸一口氣，神色莫名，“沒有接受過正常社會化教育，倒是知道怎麼用晶片將卡斯珀和鍾越引到F區來。”
陸星瀾聳聳肩，看向凱蘭德，“殿下，白塔會怎麼處置他？”
“歇了你的心思。”凱蘭德毫不留情地戳穿，抬步往外走，“他現在被嚮導標記，塔台不會批準你對他進行實驗研究。”
此言一出。
身後兩個人齊齊黑了臉。
精神契約，還是永久性的精神契約！
他們這些正式的護衛隊成員軟磨硬泡這麼久，愣是沒有一個成功上位！
誰料，轉頭竟然跑出來這麼一個人？！
當時情況危急，林倦為求自保，恐怕也是想通過精神契約牽製這個實驗體，真是陰差陽錯讓他撿了一個大便宜！
如今。
中央白塔和帝國嚮導保護協會已經看過了所有的晶片資料，以及機械人，機甲，飛行器和星艦上的全部錄影。
事情原委，一清二楚。
一時之間，對於實驗體542號的處置頗有爭議，誰也給不出個準話。
還要等到林倦蘇醒後再說。
卡斯珀和林微微死亡，高層一片混亂，鍾越已經被逮捕關押，目前正被嚴密保護，輪番審查，未來恐怕還要混亂一段時間。
……
……
荀玉安的情況並不嚴重，隻是受了點驚嚇，睡了一覺之後便能活蹦亂跳，隨後便開始折騰身邊的哨兵。
荀燁也差不多，結合熱過去之後，汙染值還降下來了，一覺醒來神清氣爽。
倒是林倦昏睡的時間有點久。
幾波人輪番來看望過，放輕腳步，無聲凝望，得到醫生的反覆保證，在戀戀不捨得離開，最後留下伊萊亞斯守在床邊。
光腦螢幕亮著，一行行資料安靜呈現，伊萊亞斯盯著，微微有些走神，忽而目光一凝，關上光腦，看向床上的人。
雙眸緊閉，呼吸綿長。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也許是太累，睡得格外沉。
他伸出手好掖被角。
心臟還跳動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後怕。
……幸好這一次沒事。
強行止住紛亂的思緒，他眨眨眼，竟然看到少女的身體周圍緩緩溢位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淡而輕，像是從麵板裡滲出來。
定睛一看，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還真是林倦的精神體，裊裊娜娜，絲絲縷縷，在空中緩緩流淌。
伊萊亞斯伸出手，修長的手指穿插進去。
那霧氣彷彿有生命一般，觸到他的指尖，微微一頓，便緩緩聚攏過來，纏繞著，明明沒有觸感，卻格外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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