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穩住情緒。
仰頭,目光直視眼前高大的哨兵,不由皺起眉。
荀燁微微欠身,又逼近了,麵上帶著譏諷。
“嚮導小姐,我可不像別的哨兵一樣好脾氣,你那套大吵大鬧的行事風格……在我這裏行不通。”
話音落下,但眼前的小嚮導卻沒有如他料想的那般氣急敗壞,歇斯底裡。
林倦隻是靜靜地站著,那一雙漂亮的杏眼裏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如果非要說,或許有點淺淡的無奈。
深深撥出一口氣,她輕輕開口:
“哨兵先生,從汙染區回來就趕緊去醫療艙躺著治傷,不要在我麵前說這些有的沒的。”
“我不在乎你的想法,你的評價也傷害不了我分毫。”
“再見。”
說完,她輕輕拉了拉袁滿的袖子。
“袁滿,我們走吧。”
她是真的沒招兒了。
袁滿的精神力隻有是D級,在哨兵裡算是最差的一批,精神體還是隻可愛的狸花貓。
而那個龍翼哨兵……
靠近後細看,林倦才發現他大部分裸露在外的麵板已經不是人類該有的正常顏色,而是偏向一種暗沉的,彷彿被烈火燒灼過的赤銅色。
麵板上覆蓋著一層細密而堅硬的鱗片,在戰鬥中被劃破,有的甚至直接被成塊掀翻,露出血淋淋的傷口。
背後的龍翼和龍尾,以及頭頂的龍角,都具有一種非人感十足的野性美。
一呼一吸之間,彷彿周遭的空氣都燥熱起來,按捺著某種危險的暴怒。
總之。
他整個人如同一隻理性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暴起傷人的凶獸,一看就知道精神域中汙染值爆表,脾氣暴躁,一點即炸。
不好惹啊不好惹。
袁滿八成也打不過他,還是先苟一苟吧。
嗚嗚嗚嗚嗚嗚……
荀燁聞言身形一僵,臉上譏諷的表情瞬間凝固。
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聲不響,不上不下,無力感和憋悶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預想這驕縱跋扈的嚮導,會暴怒、哭泣、辯解,甚至仗著嚮導的身份搬救兵,唯獨沒有料到她會這般輕飄飄地處理。
全然而徹底的無視。
林倦可顧不得他複雜的心理活動,連忙帶著氣紅了眼的袁滿,腳底抹油,一溜煙繞過擋路的一群異形哨兵,徑直去往電梯門前等待。
目光匆匆掠過人群。
心底暗忖,這些哨兵的畸變還是太超前了一點。
好些個哨兵的麵板異化成了奇形怪狀的狀態,半邊臉覆蓋著類似岩石的灰褐色硬甲,雙目赤紅,有的則是手臂上長出成塊的大片甲殼,末端呈鉗狀。
嚴重的一些,走路都受到影響,發出“哢噠哢噠”的異響。
還有一個人的下半身完全異化,融合了節肢動物的特徵,雙腿旁多出了兩條輔助行走的副足,腿上是密密麻麻的棕色剛毛。
路過時。
這些畸變嚴重的“怪物”,彷彿從恐怖神話裡走出的扭曲造物,睜著顏色各異的瞳孔,目光晦澀,不約而同落到林倦身上。
混雜著戒備的審視,按捺不住的好奇,以及一種深埋在躁動與暴戾下的,對嚮導本能卻又壓抑的狂熱渴望。
林倦強行穩住心神,纔不至於在這種強烈的被覬覦的窺伺下當眾失態。
按下電梯按鍵。
“叮——”
電梯抵達,林倦迫不及待地拉著袁滿一起進去。
那一群哨兵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隨著那一抹淺綠色的身影,像是貪戀更多,又不得不極力忍耐著。
荀燁身後一雙龍翼輕輕顫動,熔金色的眸子似鎖定獵物一般。
在電梯門闔上的縫隙中,林倦猝然撞入那一雙桀驁張揚的眸子,渾身一顫。
視線隔絕。
她驟然鬆口氣。
荀燁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竟然被一個判決流放的F級嚮導給徹底無視了?!
這種認知讓他心底無端生出一股暴躁,心煩意亂之餘,攪動得本就被汙染物侵蝕到搖搖欲墜的精神域更加混亂。
他竟然在期待那個嚮導給出回應?
哪怕是一點點。
而因為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他心底竟然按捺不住冒出一抹極其微弱,卻難以忽視的……失落。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更加惱怒。
荀燁收回目光,帶著隊友快步走向達裡厄斯的辦公室述職,捲起長廊裡一陣陣勁風。
……
電梯中。
林倦鬆開抓著哨兵的手,飛快按下四十五層,側頭看他。
“袁滿,你要去哪一層?”
高大的哨兵抿抿唇,垂著頭。
黑色的碎發擋在額前,頂光照下,濃墨般的影子遮住了他眸底翻湧的情緒。
但少年人不懂斂藏情緒,一眼讓人看出他心情不佳。
袁滿默默伸出手按下塔台一樓。
一會兒他還要從一樓乘坐獨立的專屬電梯,前往塔台地下樓層的禁閉室接受處罰。
早知道嚮導小姐是這麼好的人,還善良大度地原諒了他,他就不該說那些傷人的話。
真想穿越回到過去,狠狠扇自己兩巴掌!
電梯緩緩上行。
“你怎麼了?”
林倦神色關切。
哨兵語氣不自覺帶上濃濃的自責,“都怪我太弱了,他那麼說你……”
“沒事沒事。”林倦連忙擺手,出言安慰,“惹不起咱們躲得起。”
“對了,他的精神力等級是多少?”
“SSS級。”
袁滿頭垂得更低了。
整個黑塔,怕是都很難找出比他還要差勁的哨兵,低得可憐的精神力評級……連精神體都是弱小的狸花貓,根本無法保護嚮導小姐的安全。
誰知林倦聞言卻徹底放下心來,雙眸發亮。
“那可太好了!以後我給哨兵做精神疏導,肯定匹配不上他。”
對於這種既不是直接與自己共事的同事,又不是自己頂頭上司的人,林倦一向是懶得搭理的。
反正不影響她的工作,也不影響她拿工資,大不了以後避著點走就好了。
“那……你不生氣嗎?他說話那麼難聽。”
林倦連忙拍拍年輕哨兵的肩膀,故作老成,語重心長地開解:
“唉,小袁啊,你還是太年輕了,缺乏點歷練,如果碰到什麼事都生氣,那就有生不完的氣,氣壞了身體就不值得了。”
“叮——”
電梯抵達。
林倦朝袁滿擺擺手,“好了,我到了,再見。”
說完,她迫不及待往宿舍走。
卻聽到背後袁滿小聲嘟噥了一句,“我還比你大一歲呢。”
林倦差點腳下一個趔趄,渾身上下都寫著尷尬兩個大字。
飛快逃離出哨兵的視線。
大意了,大意了。
她現在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被社會毒打五六年的疲憊社畜,而是年紀輕輕就被學校開除的……前大學生重刑犯。
額,聽起來好像都挺命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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