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好奇地環視一圈。
大廳裡的人三三兩兩站在一起，以嚮導為中心，身邊簇擁著幾個哨兵，每個“小團體”之間相隔頗遠，幾乎沒人交談。
大家都臭著一張臉。
眉宇間藏不住矜持的冷漠和毫不掩飾的不耐，以及一種目空一切的傲慢。
而負責辦理簽到，核實身份的工作人員，也是各個屏息凝神，動作小心翼翼，嘴角掛著挑不出錯但十分謹慎的笑容。
林倦眨眨眼，下意識往伊萊亞斯身邊靠了靠，貼著他的手臂，壓低了聲音問道，“我怎麼覺得，大家看起來好像都不太高興？”
伊萊亞斯身形一僵硬，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配合著她的樣子，微微彎下腰，也壓低聲音，“參會的都是高階嚮導。”
林倦愣了一下，沒完全反應過來，“所以呢？”
這跟不高興有什麼關係？
走在前麵的凱蘭德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沒好氣道，“所以誰也不會慣著誰。”
林倦恍然大悟。
目光一下子被門口的動靜吸引。
隻見為首一位穿著墨綠色繁複長裙的年輕嚮導款款走進來，妝容精緻但臉色冷峻，抿著唇一言不發，正是荀玉安。
跟在她身邊的三個高大哨兵，眼觀鼻鼻觀心，低眉順眼，連呼吸都放輕了，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生怕觸到她的黴頭。
“林倦嚮導，這是您的許可權卡，峰會相關資料請掃描卡片上的晶片讀取。”
接待處的工作人員出聲提醒，拉回林倦的目光。
“謝謝。”林倦點點頭，接過徽章製式的許可權卡，朝身後兩人揚了揚，眉眼彎彎，“走吧二位，帶你們來見見世麵。”
“之前你們應該沒參加過這種峰會吧？”
伊萊亞斯如一抹高大的影子，追著她的腳步踏進電梯，誠實道，“從前跟家族裏的嚮導長輩來過一次。”
林倦臉色一垮。
他忙笑著找補，“但跟你一起來，意義不一樣。”
“這還差不多。”林倦撇撇嘴，勉強滿意他的說辭。
她領著二人乘坐電梯上樓，低頭掃了眼光腦上的峰會日程安排。
上午的日程全部標識成一片舒緩的淺綠色，主要以休閑娛樂為主，開幕式之後是各種交際宴會和茶歇。
嚮導之間互相聊天，彼此瞭解，在會場隨意遊玩，或者找個地方休息，哨兵也能藉此機會多多跟嚮導接觸。
下午則是正式會議，要求全體參會人員必須如數到場，由塞萊絲特會長和其他幾個白塔高層各自就一個特定的主題進行演講。
“上午沒什麼事，開幕式可以不參加，我們去宴會廳轉轉吧？”林倦一錘定音，不給兩個哨兵反應的機會，率先按下相應樓層。
兩人自然沒什麼意見。
電梯門無聲滑開，瞬間，一股混合著昂貴香氛和鮮花清甜的暖風撲麵而來，伴隨著隱約流淌的古典弦樂，瞬間將人捲入另一個世界。
宴會廳的規模令人咋舌。
挑高的穹頂垂落下數盞巨型水晶燈，每一顆切割完美的水晶都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卻又比白晝更添一層浮華的朦朧。
腳下是觸感綿密的深紅色織金地毯，圖案繁複華麗，腳踩上去，彷彿踏在輕飄飄的雲端。
宴會廳場地極大，一根根由瑩白的玉石雕琢而成的廊柱高高矗立，柱身纏繞著栩栩如生的藤蔓浮雕，藤蔓間點綴花朵，光下一照，如夢似幻。
會場內的佈置，也是極盡奢華講究。
寬闊的空間被精緻的屏風和錯落有致的綠植牆分割成若乾區域，稀有花卉點綴在角落，散發出陣陣幽香。
中央是一片開闊的舞池，光潔如鏡的地板倒映著穹頂華燈。
四周散落著各式各樣的休息區，天鵝絨沙發圈出一片會談區，落地窗邊點綴有雅座，長條餐桌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滿琳琅滿目的茶點。
衣著華貴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舉止優雅得無可挑剔。
男士們主要穿著剪裁合體的禮服，頗具設計感。
女士們的服裝則更隨意，有的像荀玉安那樣穿著一身優雅的禮服長裙，精緻無比，也有不少像林倦這樣的，隻穿著一身稍顯普通的常服。
但無一不彰顯身份和品味。
穿著統一黑白色製服的侍應生們訓練有素，如同無聲的遊魚，托著盛滿剔透酒杯或精緻小食的銀質托盤，穿梭在衣香鬢影之間，動作輕盈利落。
林倦好奇地四處張望，感覺自己是那個進大觀園的劉姥姥，連忙正色，端起架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些。
邁步往裏走，但目光卻不自覺地被一些組合吸引——
好些氣質沉穩，年紀稍長的嚮導身邊，都跟著幾個看起來格外年輕的哨兵，看他們相處時的舉止和狀態，不太像是伴侶。
年輕的哨兵們容貌出色，神情間帶著點掩飾不住的期待和緊張。
林倦往伊萊亞斯身邊湊了湊，好奇問道，“他們不會就是被嚮導長輩帶進來見世麵的哨兵吧？跟之前的你一樣？”
伊萊亞斯微微側頭，清晰地看見少女纖長的睫毛和眼中毫不掩飾的好奇。
瞳孔微動，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同樣低聲回應，“對，這種場合，對哨兵而言是拓展人脈、甚至……”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沉幾分，“是結識嚮導的絕佳機會。”
林倦不知道想到什麼，噗嗤笑了，笑盈盈看向他，“那元帥大人第一次來的時候，是不是也跟他們一樣……侷促？”
那幾名年輕的哨兵打扮得很漂亮，是擺在明麵上的用心，卻頗有些青澀的味道，緊跟在嚮導長輩身邊，一副生怕被人輕薄的模樣。
如果是伊萊亞斯的話……林倦想像不出來他還有這樣的時候。
“不知道。”
伊萊亞斯嗓音緩緩，不動聲色上前一步，不偏不倚插在林倦與年輕哨兵們之間，結結實實阻斷她的視線。
林倦眨眨眼，目光很快被不遠處那華麗麗，香噴噴的糕點塔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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