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徑直站起身，走到側麵牆壁前，抬手在虛空中一點。
下一刻，原本素白的牆壁亮起微光，迅速投影出一麵巨大的光屏，螢幕上隻有一張清晰的人像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麵容清秀，甚至稱得上英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眼神溫和無害，笑容靦腆，帶著幾分書卷氣。
穿著一身潔白的研究服，背景似乎是某個實驗室的走廊。
“這個人，你熟嗎？”凱蘭德抬手指了指照片。
陸星瀾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兩秒，表情平靜，“不熟，隻是師兄，很久沒有聯絡了，這點……殿下應該清楚。”
“他目前是帝國第二研究所的所長。”
“我知道。”陸星瀾點點頭，“第二研究所背後受到卡斯珀殿下的扶持，鍾越能坐上所長的位置，想必與他關係不錯。”
“我的人查到第二研究所近年來有幾個秘密專案在推進，資源調配和人員流動有些異常，這個鐘越做事很謹慎，交給你來查吧。”
陸星瀾倏地笑了，轉身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姿態放鬆了些，“殿下，發一份加密簡報就可以通知的事，不必非要把我叫過來吧？”
本來研究所的事就又多又煩，家裏人被陸雲禾那個祖宗騙出去度假，他手裏的專案忙都忙不過來，現在又要接下凱蘭德安排的特殊任務……
還打擾了他跟林倦的相處！
真是晦氣！
凱蘭德扭頭深深看他一眼，“接下來的事恐怕還是當麵說比較好。”
話音落下，他手指在空中虛劃，光屏上的照片消失，切換成一份排版整齊，文字密密麻麻的學術論文頁麵。
作者署名處，赫然可見陸星瀾的名字。
陸星瀾的目光落在光屏上，臉上表情瞬間凝固，嗓音中染上一絲緊繃的寒意，“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凱蘭德目光落在這篇晦澀的專業論文上，“當年的事我已經擺平，就不會翻舊賬。”
“這篇論文除了當年你的導師看過，還有就是鍾越，既然要調查他，這篇論文也是一個方向。”
陸星瀾一愣，不可置信，“殿下懷疑鍾越在暗中做這方麵的秘密研究？”
這篇論文是他的早年之作。
那時候他剛剛跟在導師身邊學習，導師是帝國首屈一指的精神力研究領域的專家，少年成名，一直研究到老，貢獻卓越。
他加入導師課題組時，門下隻有師兄鍾越一人，師兄和導師一樣，也是天資卓絕，萬裡挑一的奇才。
畢業那一年，他需要交一篇正式的學位論文。
導師也重視自己的研究，比較忙，也比較信任他們，加上之前已經發表過不少論文，所以學位論文從選題到撰寫，都沒有過多乾預，讓他們自由發揮。
而那時他年紀小，想研究什麼就研究什麼……論文裏提出了一種哨兵反向契約嚮導的假設，還假設了這種模式的諸多好處……順便簡單提出了三種值得一試的具體操作方案。
雖然資料樣本約等於零，但他當年就是有這種直覺，隻不過還沒來得及實驗。
現在回看這篇論文初稿，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反.社.會.代.表。
當初提交給導師，嚇得老頭子連夜大義滅親，直接反手一個向上舉報，讓他們師門三人全部被秘密關押起來接受調查。
那時候，是凱蘭德負責審查。
陸家人聽聞噩耗，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終於搭上凱蘭德，一番承諾保證，利益旋斡，這篇論文才得以被絕密封存，第一研究所此後也歸服入凱蘭德麾下。
後來，自然是家裏開批鬥大會，他被陸家人聯合起來狠狠教育一番。
從那之後，他們師門三人被嚴密監管，所有的專案報上去，統統審查審查再審查，生怕他們裏麵真有一個人往這方麵研究。
就連陸家人有一段時間都對他頗為不放心，擔心他有發展成“邪惡研究員”的潛質，跟林倦之前調侃的那樣，怕揹著他們偷偷摸摸做見不得光的反.人.道.研究。
導師也在各種嚴密的監視下，撐不住提前五年退休，淡出學術圈，回到家族安心頤養天年，徹底不再管研究所的事。
而他和鍾越師兄弟兩人，則是各自提交論文完成學業後默默淡了聯絡，各自鑽研深入不同的領域。
加上後來他去了黑塔，許久不在學術圈活躍，出席活動，更是連麵都沒怎麼見過。
……
難道鍾越還在偷偷研究？
凱蘭德定定望著他，眼神晦澀，意有所指：
“想想你當初為什麼會選這個研究方向？如果不是進了黑塔，就是殺了鍾越，我也不會放任他去第二研究所，跟卡斯珀混在一起。”
當年的事，他親自監管調查。
陸星瀾當局者迷，他卻隱隱能看出些端倪。
一個人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去研究那方麵的內容，陸星瀾當時的研究範圍非常廣，方向也很多，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完成學位論文，為什麼非要是那一個方向？
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純粹的巧合。
所以就算被困在黑塔地下層，他也是主動抓住那一絲生機，竭盡全力連結上林倦的精神體，讓她不得不找下來一探究竟。
不是巧合，便是有人暗中引導。
論文的事，從一開始他就盯上了鍾越，對他的暗中監控也最嚴密，隻不過後來事發突然，他一朝淪落到黑塔，很多事情都來不及安排。
竟然讓他堂而皇之去了第二研究所，這些年過去，還被卡斯珀收到麾下！
“我當初為什麼會研究這個方向……”陸星瀾腦中快速閃過許多清晰的記憶，歷歷在目，但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忽然。
他的關注點放到凱蘭德後麵一句，“殿下一張口就打打殺殺，如果你被送到黑塔前還有點空餘的時間，是不是打算把我這樣可能的威脅也一起除掉？”
“你知道就好。”凱蘭德表情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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