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白虎依舊趴伏在一片濕淋淋的血泊中。
陸星瀾有條不紊地取下戴在老虎頭上的檢測儀器，手腕上的光腦輕輕震動，光屏上彈出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波形圖，檢測結果已經出來。
“汙染值準確來說下降了0.13%，對整體畸變不產生影響，但……”
陸星瀾熄滅光屏，嗓音冷靜而清晰，“大腦活躍區域顯示，邏輯思維能力，語言中樞及部分長期記憶區塊已恢復活躍，精神波動趨於穩定。”
他飛快將儀器全部收納進地上的銀灰色金屬箱，“總之，殿下確實已經恢復理智，目前精神狀態穩定，如果不接受汙染源刺激，短時間內不會再失控。”
話音落下。
巨型白虎微微昂起頭看向達裡厄斯，嗓音嘶啞，卻不容置疑：
“現在，放我出去。”
達裡厄斯見此微微頷首，在光腦上輕點兩下，驗證身份，提交完陸星瀾傳輸過來的檢測報告，囚禁著白虎的合金柵欄，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緩緩向兩邊滑開。
凱蘭德從血泊裡站起，抬頭，冷冽的目光直視前方。
沉沉落到站在門口的林倦身上。
然後，它緩緩站了起來。
身影龐大如小山隆起，白色的皮毛被血汙染得斑駁猙獰，但動作卻一點也不顯得笨重，幾乎是眨眼間，恍然幾乎逼近至林倦跟前。
濃鬱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林倦下意識微微後撤半步，白虎最終停在她麵前不足一米的地方，瞳孔如墨，居高臨下地審視，眸光中翻湧著絲絲縷縷微妙的……警惕和戒備。
粗重的呼吸帶起溫熱腥臊的風，吹拂而來。
林倦嚥了咽口水，這下完全確認——
這個畸變的老虎哨兵就是對自己抱有一絲絲莫名的厭惡！
從審視，到警惕，到戒備……目光轉到她和荀燁身上，就是帶上了微妙的惡意！
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她壓下心底那點見到野獸後本能的懼意，神情鎮定，淡然側開身，默默讓開通往長廊的路，還順便做了個“請”的手勢。
下一秒。
達裡厄斯和陸星瀾也飛快護到林倦身邊。
哨兵的感知何其敏銳，自然沒有忽略凱蘭德與林倦之間那點微妙的不和諧的氛圍。
“凱蘭德殿下。”達裡厄斯沉聲警告，“您既然已經恢復理智，就仍是黑塔的哨兵。希望您好好遵守黑塔的規則，在嚮導麵前，保持基本的禮節。”
巨型白虎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粗長有力的尾巴甩了甩，獸瞳冷然：
“放心，我還沒蠢到那種地步。”
說完。
他不再停留，矯健的身姿三兩步跑出廊道，在地麵落下巨大的赤紅色爪印，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林倦暗自鬆口氣，“我們也走吧。”
“剛剛我總感覺那隻老虎對我有點敵意……難道是我的錯覺？”
達裡厄斯神情諱莫如深，領著一行人進入電梯，離開壓抑的地下層。
林倦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人肯定知道些什麼，八卦之魂頓時熊熊燃燒，“指揮官大人你肯定知道……就說說唄！”
“你不用擔心，他不是針對你。”
“那是什麼？你就直接告訴我吧……這裏也沒有外人！”
指揮官看林倦實在追問地緊，這纔有些無奈地開口解釋：
“他的母親是女皇陛下，一位S級嚮導。而殿下的父親，是一位平民出身的SSS級哨兵。”
“據我所知，他的父母早年相識，一度恩愛非常，但後來，陛下身邊的追求者越來越多，他的父親也就顯得無足輕重。”
“然後呢？”林倦雙眼放光。
她就愛聽這種這種皇室秘辛，還是由達裡厄斯親口講出來的，可信度那自是不必說！
“後來，他的父親在戰場上汙染值飆升，精神域瀕臨崩潰，女皇陛下卻寧願眼睜睜看著那名哨兵痛苦自縊……也沒有施以援手，進行精神疏導。”
“啊……”
林倦一愣，忽然想起來這個世界發生這種事似乎還蠻正常的。
因為嚮導給哨兵做精神安撫，本質就是通過精神力把哨兵身上的汙染物質剝離下來，引渡到自己身上。
隻不過因為嚮導的精神力擁有凈化能力，所以在嚮導承受範圍內的汙染物質，不會對嚮導造成什麼影響。
但如果超出了嚮導的承受範圍，嚮導也會被汙染，也會跟哨兵一樣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痛苦，甚至失去自身的凈化能力，跟哨兵一樣產生畸變。
所以嚮導隨時可以拒絕給哨兵做精神疏導，哪怕是已經結合成為伴侶的向哨，哨兵得不到嚮導的青睞，一樣逃不開畸變而死的命運。
“所以他不是針對你，可能……是對整個嚮導群體抱有防備心，怕自己落到跟父親一樣的下場吧。”
“可是就算他不接觸嚮導，汙染值上升之後不也是一樣會產生畸變，然後等死？”
而且現在這個前儲君殿下不都已經畸變成這個鬼樣子了嗎？
林倦說完，圍在身邊的三人都沉默了。
因為這也是令哨兵們痛恨的地方。
他們不願意在嚮導麵前卑躬屈膝，像條狗一樣被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毫無尊嚴，但是，無論他們巴不巴結嚮導，汙染值上升，等待他們的都是一個死。
至少有嚮導在時，他們努力爭取那短暫而薄情的青睞，遵循刻在基因裡的本能，放縱自己享受一時的精神疏導，就能得以苟延殘喘。
退一步來說，嚮導與哨兵的數量比例如此不平衡，就算心甘情願給嚮導當.狗，都還需要鉚足了勁爭取，否則連見嚮導一麵的機會都沒有……
“咳咳——”
林倦乾笑兩聲，意識到自己剛剛瞎說了什麼大實話，連忙找補，“放心吧，我是個負責任的嚮導，一定會把你們統統都治好！”
達裡厄斯卻隻是抿了抿唇，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小心翼翼地斟酌著開口：
“所以如果你要挑選伴侶的話……不要打凱蘭德的主意，或許可以考慮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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