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沒想到反撲這麼快就來了啊。”薑明鏡隨手佈下一枚冰紋。
烈焰穀的天空像被鐵錘砸裂，暗紅的雲縫間漏下火雨，落在焦黑岩麵上發出“嗤嗤”的哀嚎。
薑明鏡站在穀口，雪色衣袍被熱浪撕得獵獵作響，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早已凝結成冰，又被高溫重新烤裂，血珠滾落，在半空便蒸成猩紅的霧。
他對麵，十二名天命之子呈半月散開，每個人腳下都踩著一枚銀灰符篆，符篆彼此串聯，像鎖鏈，把整片空間箍成鐵籠。
為首者名喚林辰，自稱“無限模擬者”，瞳孔裡流轉著億萬次光影——那是他提前預演的死局。
“薑明鏡，我模擬了兩千九百七十七萬次，第兩千九百七十七萬次，你仍會殺我，彆怪我，我這是出於自保。”
林辰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史書的注腳，“所以，這一次我先殺你。”
“哦？你怎麼那麼容易確定呢？萬一你的模擬能力在騙你呢？”薑明鏡又偷偷往地上佈下一枚冰紋。
“不可能，我親眼看見模擬的事情成真。”
“比如？”
“比如我模擬到朱師兄被整個峰的男弟子綠了，然後我也去了。”
“你師兄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啊，上次他還跟我炫耀女朋友呢。”
“那他應該是馬上就會知道了。”
話音落，空間鎖鏈驟然收緊，薑明鏡袖口裡最後一枚冰魄銀針炸成齏粉——那是他藏於發梢的保命法器，如今也成絕響。
規則被改寫，天地靈氣拒絕回應他的靈根，冰靈根在烈焰穀本該被克製到極點，可他卻輕輕吸了一口氣，把炙熱的火毒儘數納入胸腔。
“冰不能滅火，卻能凍住火中的靈氣。”
他低語，腳下蔓延出一圈幽藍，像夜色最深處結出的霜花，沿岩縫一路爬向敵人。
左側，一名操縱重力的天命之子率先發難，雙掌合十，千丈之地瞬間加重十倍。
薑明鏡膝蓋微彎，骨節爆出脆響，可脊背依舊筆直，他抬手，一截冰棱自掌心吐出，薄如蟬翼，卻在脫離指尖的刹那分裂成三十二片，每一片都倒映著對方未來的死相。
“噗——”
冰片無視重力，循著最刁鑽的弧線切入那人的護體罡氣，在其頸側留下一條細線，血線延遲三息才噴出，身體轟然跪地，重力場崩散。
右側，一名魂穿而來的少年祭出係統獎勵的“南明離火”，火鳥展翼，啼聲震魂。
薑明鏡不躲不閃，任由火鳥撞向胸口，衣衫成灰，露出蒼白卻覆蓋冰紋的胸膛。
火鳥尖喙刺入皮肉，卻在一寸處被凍成琥珀，他伸指一彈，火鳥碎成赤晶，晶砂倒卷，反把少年裹成一座燃燒的冰雕，火焰與寒冰在殼內交替，發出撕心裂肺的爆鳴。
林辰皺眉，抬手打了個響指。
時間被擷取，畫麵倒退兩息，少年碎裂的火焰重新聚攏，薑明鏡胸前的傷口倒流回血肉。
模擬重啟。
再次燃起的火鳥比先前大了一倍，溫度高到讓空間出現玻璃般的摺痕。
薑明鏡卻笑了，他早料到林辰會讀檔，所以在第一次被火鳥貫穿時，就把一粒“玄陰冰種”藏進了火鳥靈核。
重啟的一瞬，冰種爆發，火鳥自內而外凍成幽藍，羽翼化作萬千冰刃，反把其餘三名天命之子一起捲入。
血花與冰屑齊飛，慘叫被烈焰穀的回聲放大成一曲煉獄交響。
空間鎖鏈因此出現豁口，薑明鏡踏出一步，腳下堅岩迸裂，他像一柄脫鞘的冰劍，直撲林辰。
其餘人紅了眼，同時祭出最強殺招：
——“混沌湮滅炮”
——“命運剪刀”
——“絕對零度逆轉”
——“主角光環釋放”
“喂，過分了嗷，最後喊得什麼玩意。”
能量洪流把烈焰穀中央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淵，岩漿翻湧，赤霄子藏在淵底的那張臉被火光映得陰晴不定。
薑明鏡被洪流吞沒。
世界安靜了半息。
緊接著，一道冰藍光柱自淵底逆衝而上，所過之處，能量洪流被“凍結”成雕塑，凝固在爆發最絢爛的一瞬。
薑明鏡站在光柱核心，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卻沒有血，隻有冰絲纏繞，像織女補天，瞬息織出一隻透明手臂。
他抬眼，眸中再無人色，隻剩一片極地風雪。
“模擬結束了。”
他輕聲道，聲音被寒風送出，鑽進每個人的耳膜。
林辰第一次露出驚惶，他瘋狂重啟時間，卻發現每一次讀檔，薑明鏡都提前在他重啟的“起點”留下一枚冰紋。
冰紋像病毒，隨讀檔而複製，最終鋪滿整個烈焰穀。
第十萬次重啟時，林辰跪了，膝蓋被冰紋刺穿，牢牢釘在“此刻”。
“你……怎麼做到的？”
“冰的極致，不是冷，是靜止。”
薑明鏡俯身，用那隻冰晶手臂按在林辰頭頂，“你模擬我的行動，卻大意的忽略掉小動作。”
寒意灌入，林辰的瞳孔失去光澤，億萬種可能在腦內同時熄滅，像被拔掉電源的螢幕。
餘者膽裂，轉身逃向穀口。
赤霄子終於出手。
岩漿暴起，化作千丈赤手，把逃命的天命之子全部抓回，投入穀心最深處的火眼。
“廢物，連消耗他都做不到。”
赤霄子踏火而出，紅發披散，赤瞳如淵，他纔是真正的佈局人。
林辰不過是他丟擲的餌，借天命之子的“主角氣運”汙染薑明鏡的道心，再以烈焰穀萬火為爐，把冰靈根煉成一枚“極焱冰魄”，助他突破合體瓶頸。
“薑明鏡，你的道，今日歸我，如今你法寶不能用，靈氣也所剩無幾，就算你燃燒精血也成不了多久。”
赤霄子張開雙臂，整座烈焰穀隨之升起，岩壁化作火籠，天穹被岩漿封蓋，世界成爐。
薑明鏡臉色終於凝重，他右腳後踏，斷臂處冰絲暴長，化作一柄丈餘冰鐮。
“冰靈根，天生被火克製，可惜——”
他抬鐮，鐮鋒劃過自己胸口，刺破心臟，一滴幽藍心血凝於刃尖。
“我以冰心祭夜，萬裡焚天，亦可熄。”
心血滴落，無聲。
整座爐卻驟然暗了一瞬，像被巨獸吞日。
下一刻，極致黑暗裡爆發出刺目的藍，火籠被反凍成一座冰穀，岩漿凝固成黑曜石雕塑，赤霄子保持張臂姿態，被凍於半空，眼底還留著貪婪的光。
薑明鏡走到他麵前，冰鐮輕敲，雕塑裂成千萬碎片，每一片都映出赤霄子驚愕的臉。
風一吹，碎片散成紅塵，簌簌落下，像一場遲到的雪。
烈焰穀外，晨曦初照。
薑明鏡拖著隻剩半壁的身子，一步步走出焦黑山口，所過之處，霜草自岩縫鑽出，頂著餘燼，開出細小白花。
他停住，回頭，望向那片被自己親手凍滅的火海。
“虧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