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飛舟穩穩落在青雲山山門的青石板上,船身輕顫間灑下幾滴沿途沾染的晨露,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暈。靈霧繚繞的山間,清風裹挾著鬆針與靈草的清香拂麵而來,瞬間吹散了眾人一路奔波的疲憊。薑明鏡率先飄下飛舟,衣袂輕揚間不見半分風塵仆仆,依舊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模樣,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衣擺上沾染的少許塵土,動作隨性卻自帶一股超然氣度。
“都各自回去休整吧,把一身風塵洗乾淨了再潛心修煉。”薑明鏡語氣隨意地吩咐著,目光掃過身後的內門弟子們,“至於乾元宗的那些俘虜,交給外門弟子處置,直接扔去後山打理靈田,彆讓他們閒著,也彆耽誤了宗門的活計。”內門弟子們齊聲應喏,聲音洪亮,帶著大勝後的意氣風發,紛紛轉身散去。阿阮身著墨色勁裝,緊隨薑明鏡身側,身姿挺拔如寒鬆,眼神銳利如鷹隼,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山門周遭的動靜——作為薑明鏡的貼身侍從,這份警惕早已刻在她的骨子裡。
殷獵一襲月白道袍,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動作標準一絲不苟:“宗主,一路順遂。宗門內一切安好,各項事務皆按章程運轉,隻是近日後山靈田的靈力波動略有異常,隱隱有些紊亂,屬下已安排外門弟子密切留意,暫無其他異動。”作為青雲宗副宗主,殷獵向來嚴謹持重,眉宇間總是帶著幾分沉穩,將宗門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弟子們也始終以“諸位弟子”相稱,從無半分逾矩之舉。
“些許靈力波動,不足為奇,不必掛懷。”薑明鏡擺了擺手,語氣輕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正欲轉身前往山頂露台,泡上一壺剛采的雲霧靈茶,腳步卻微微一頓,原本慵懶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微光,輕佻地瞥向左側山腰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倒是來了個有趣的東西,躲在那裡探頭探腦,膽子不小。”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山腰處的青鬆枝葉掩映間,一道與薑明鏡一模一樣的身影正佝僂著身子,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那人身上穿的也是同款青色道袍,連腰間懸掛的玉佩樣式都模仿得分毫不差,甚至刻意擺出了一副慵懶的神態。隻是那模仿終究流於表麵,身影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眼神更是飄忽不定,時不時還會緊張地搓搓手,與薑明鏡本身那份渾然天成的從容淡定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宗主?這……”殷獵臉色驟然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修士敢如此大膽,冒充宗主尋釁滋事。他周身靈力瞬間運轉起來,衣袍無風自動,指尖已凝聚起淡淡的靈光,隨時準備出手將這膽大包天的家夥拿下。
“彆急。”薑明鏡抬手輕輕一壓,止住了殷獵的動作,嘴角的玩味笑容更濃了,“慌什麼?讓他自己過來,或者你去把他帶過來,我倒要看看,敢冒充本座的,究竟是個什麼貨色,又有什麼膽子乾出這種事。”
阿阮得令,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墨色殘影,如鬼魅般掠至山腰,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沒等那假薑明鏡反應過來,她已伸手扣住了對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假薑明鏡嚇得渾身一哆嗦,原本刻意維持的慵懶神態瞬間崩裂,臉上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都在發顫:“彆……彆動手!道友手下留情!誤會,這都是天大的誤會!我不是故意的!”
阿阮手上發力,將假薑明鏡押到薑明鏡麵前。假薑明鏡一抬眼看到真主,嚇得腿肚子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埋得低低的,額頭幾乎要貼到青石板上,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這一跪,他身上的偽裝再也維持不住,周身泛起一陣淡淡的白光,光芒一閃而過,便露出了原本的模樣——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修士,身形略顯單薄,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卻又透著一股不靠譜的機靈勁兒,此刻那機靈勁兒全變成了惶恐。
“抬起頭來,說吧。”薑明鏡緩步走到一棵鬆樹下,隨意地靠在樹乾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誰派你來的?冒充本座,潛入青雲山,到底想乾什麼?”陽光透過鬆枝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與地上瑟瑟發抖的年輕修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更襯得他氣度超然。
年輕修士緩緩抬起頭,臉色慘白,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我……我不是故意要冒充您的!是……是萬魔穀的人!是他們找到我,讓我來的!”他眼神慌亂地掃過薑明鏡,見對方神色未變,才繼續說道,“他們說,隻要我能冒充您在青雲山搗亂,攪得宗門雞犬不寧,讓青雲宗顏麵掃地,就給我一本上品功法和一百塊中品靈石!我一時貪念起,就……就答應了!”
他生怕薑明鏡不信,連忙急切地補充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句句屬實!我叫李天命,是個天生的化形修士,能模仿任何人的模樣和氣息,隻是……隻是我修為尚淺,模仿得還不怎麼像,總有些破綻。萬魔穀的人找到我的時候,還說我是什麼天命之子,說我天生不凡,隻要幫他們辦成這件事,就能一步登天,從此再也不用受彆人欺負。我一時糊塗,就信了他們的鬼話!”
“天命之子?”薑明鏡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化為笑意,覺得這名號安在眼前這小子身上,實在是有趣得很,“哦?天命之子?那你倒是說說,你這個天命之子,之前都乾過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能讓萬魔穀的人都另眼相看?”
一說起自己的過往,李天命更是欲哭無淚,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倒豆子似的全盤托出:“彆提了,薑宗主!我這天命之子,純屬是個笑話!你可千萬要繞我一命阿,你不知道,我從小就體弱多病,修煉速度更是慢得離譜,比同齡的修士差了一大截,總被其他修士欺負,今天搶我的靈草,明天偷我的靈石,日子過得苦不堪言。為了不被欺負,我就想著模仿當地最凶的地痞流氓,學著他們抽煙喝酒、插科打諢,甚至還故意裝出凶神惡煞的樣子。結果剛裝了兩天,還沒等我嚇到彆人,就被巡街的修士當成真流氓抓進了大牢,一關就是整整半個月,在牢裡還被其他犯人欺負了一頓,現在出來我總覺得有人想在背後捅我。”
“用什麼捅?”
“不重要,出獄之後,我尋思著總不能一直被欺負,得賺點靈石好好修煉,提升修為才行。剛好看到城主府招衙役,待遇還不錯,我就動了歪心思,模仿了一個衙役的模樣,混進了城主府的衙役隊伍領工資。結果我光顧著高興,忘了打探清楚,我模仿的那個衙役是個出了名的曠工慣犯,已經三個月沒上工了!我剛去領了一天工資,還沒捂熱乎,就被衙役頭子帶著人找上門來,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累計曠工三個月,不僅要扣光我的工資,還要我賠償城主府的損失!我嚇得魂都沒了,趕緊變回原形跑路,連剛領的那點靈石都沒來得及拿,還差點被他們抓住!”
“那很慘了,你就不能事先踩下點然後收集點情報?”
“收集了,這次我就收集了,據說你是個集貪財好色強權為一身的腦子不太靈光有錢不知道怎麼花的宗主。”
“刻板印象了屬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