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千愁的腳步猛地頓住,剛掙脫的清明瞬間被濃重的混沌吞噬,腦海裡隻剩下一個瘋狂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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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那個蒙麵女俠!他不受控製地轉身,雙目赤紅,握著斷風劍的左手青筋暴起,朝著小鎮街角的打鬥聲衝去。
此時的街角,塵土飛揚。蒙麵女俠一襲黑衣,臉上蒙著青紗,隻露出一雙清亮的眸子,手中大刀寒光凜冽,正一次次劈砍在小販的透明護盾上。“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護盾泛起陣陣漣漪,卻始終未破。那小販躲在護盾後,嘴角噙著陰笑,右手不斷甩出密密麻麻的毒鏢,鏢身泛著幽綠的光芒,顯然淬了劇毒。
“雕蟲小技!”
女俠冷哼一聲,大刀單手橫批,帶起一股淩厲的風勢,將大半毒鏢劈飛,同時左手玉指快速掐訣,口中低喝:“起!”
隻見之前被小販一腳嵌在石板地裡的長劍突然震顫,猛地掙脫石板束縛,化作一道銀虹直直飛出,精準地擋住了剩餘的毒鏢。“叮叮叮!”
清脆的碰撞聲此起彼伏,毒鏢紛紛落地,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就在女俠分心擋下毒鏢的瞬間,段千愁如一道黑影般撲了上來。斷風劍是斷劍山莊的鎮宗至寶,雖無赤焰劍爐加持,卻依舊鋒利無比,帶著凜冽的劍氣,直刺女俠後心!
“不對!”
女俠察覺背後勁風,猛地側身,同時手腕一翻,一道青色道紋在掌心亮起。“吼!”
一聲虎嘯響起,一隻半人高的木傀儡突然出現,人身虎麵,木質紋理間泛著靈光,正是她的護身傀儡。傀儡伸出利爪,硬生生擋在了斷風劍前。
“哢嚓!”
劍刃與利爪碰撞,火星四濺。段千愁被控製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手腕用力,斷風劍不斷下壓,傀儡的利爪竟被壓得微微彎曲。女俠咬緊牙關,雙手同時催動靈力,傀儡猛地發力,將斷風劍彈開,隨即揮舞利爪,朝著段千愁抓去。
接下來的十個回合,兩人鬥得難解難分。段千愁雖被控製,卻憑著多年的戰鬥經驗和斷風劍的威力,招招狠辣,直指要害;女俠則靠著傀儡的掩護和精妙的刀法周旋,可她顯然已經激戰許久,氣息漸漸不穩,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動作也慢了幾分。
小販在護盾後看得樂不可支,趁機從袖中摸出一支毒箭,弓弦一拉,毒箭如閃電般射出,直取女俠左臂!
“噗!”
毒箭精準地紮進女俠的左臂,幽綠的毒液瞬間蔓延開來,女俠臉色一白,動作出現了刹那的遲疑。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段千愁抓住機會,斷風劍高高舉起,猛地劈下,“轟!”
木傀儡被一劍劈成兩半,木屑紛飛,靈光消散。
女俠失去傀儡掩護,暴露在斷風劍的鋒芒之下,眼看就要喪命。
“到此為止,退下吧。”
一道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響起。話音剛落,四周突然亮起青藍色的陣紋,陣紋迅速蔓延,形成一個巨大的結界,將段千愁和小販死死困住。小販臉色一變,連忙催動護盾想要掙紮,卻發現三道金色鎖鏈從陣紋中飛出,死死纏住了他的四肢,正是鎖空陣!
段千愁也動彈不得,斷風劍停在半空,體內的靈力被陣法壓製,腦海裡的混沌漸漸散去,清醒了過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俠,又看了看困住自己的陣紋,臉上滿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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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是薑明鏡來了。
薑明鏡從暗處緩緩走出,白衣勝雪,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他看都沒看段千愁,徑直走到女俠麵前,遞過一顆瑩白的丹藥:“先療傷。”
女俠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服下,對著薑明鏡微微頷首:“多謝宗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力順著經脈遊走,左臂的麻木感漸漸消退,中毒的傷口也開始慢慢癒合。
她轉身走到小販麵前,眼中寒光一閃,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縷靈力,探入小販的眉心。小販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身體不斷抽搐,片刻後便沒了聲息。女俠收回手,對薑明鏡道:“此人罪大惡極,專靠邪術蠱惑人心,騙取修士的修為和百姓的錢財,死在他手裡的人不計其數,神魂已滅,留他不得。”
薑明鏡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段千愁,語氣平淡:“段莊主,你妻子暖玉在我青雲宗過得很好,無需擔心。”
段千愁沉默不語,他知道自己現在根本沒有與薑明鏡抗衡的資本,對方若是想殺他,不過是舉手之勞。
“你現在沒錢贖人,我給你兩個選擇。”
薑明鏡繼續說道,“第一,你慢慢籌錢,什麼時候湊夠贖金,什麼時候接走暖玉,期間她在青雲宗的開銷,你也要一並結清。第二,將斷劍山莊並入青雲宗,成為青雲宗的附屬勢力,山莊所有生意,青雲宗抽一成作為庇護費,暖玉可以立刻恢複自由,留在山莊或是青雲宗,都隨她意。”
段千愁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並入青雲宗,意味著斷劍山莊千年的基業就此易主,他段千愁也成了彆人的附庸,這讓他如何甘心?可若是不答應,以他現在的處境,何時才能湊夠贖金?斷劍山莊已是空殼,弟子離散,連生計都成問題,更彆提籌錢了。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去青雲宗當麵答複我。”
薑明鏡說完,抬手一揮,困住段千愁的陣紋瞬間消散,“斷風劍還你,走吧。”
段千愁握緊手中的斷風劍,劍身冰涼,一如他此刻的心情。他對著薑明鏡拱了拱手,沒有說話,轉身朝著斷劍山莊的方向走去,背影蕭索,帶著無儘的失魂落魄。
一路無話,段千愁走了五天五夜,纔回到斷劍山莊。山門依舊破敗,護山大陣的殘痕依稀可見,院子裡的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隻有幾名老弱弟子在默默收拾著斷壁殘垣,見他回來,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段千愁走進空蕩蕩的議事堂,坐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的主位上,看著下方站著的十幾名弟子,這些都是斷劍山莊僅存的親信,有年邁的長老,也有年輕的弟子。
“莊主,您回來了。”
大長老率先開口,聲音沙啞,“您找到小姐了嗎?夫人……
有訊息了嗎?”
段千愁搖了搖頭,疲憊地說道:“暖玉在青雲宗,安然無恙。隻是……
我們現在沒錢贖她。”
弟子們聞言,臉上都露出了沮喪的神色。
“薑明鏡給了我兩個選擇。”
段千愁將薑明鏡的條件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一個是慢慢籌錢,一個是將山莊並入青雲宗。此事關係到斷劍山莊的未來,也關係到大家的生計,我不能獨自決定,今天召集大家,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投票決定。”
議事堂裡一片寂靜,弟子們麵麵相覷,都陷入了沉思。
一名年輕的弟子率先說道:“莊主,我覺得並入青雲宗也挺好。現在山莊破敗成這樣,連俸祿都發不出來,弟子們也人心惶惶。並入青雲宗,至少有個庇護,夫人也能回來,我們也能繼續修煉,總比坐吃山空強。”
“話雖如此,可斷劍山莊是祖宗傳下來的基業,就這樣並入青雲宗,我們以後豈不是要寄人籬下?”
另一名中年弟子反駁道,語氣中帶著不甘。
大長老歎了口氣:“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想當年,斷劍山莊何等風光,可現在……
我們連自己的莊主夫人都贖不回來,連個安穩的修煉環境都沒有。薑宗主的條件已經很寬厚了,隻抽一成生意,還能庇護我們免受其他勢力的欺淩。我覺得,並入青雲宗,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我同意大長老的意見!”
“我也同意!能讓夫人回來就好!”
“我反對!不能讓祖宗的基業毀在我們手裡!”
議事堂裡頓時吵了起來,分成了兩派,一派主張並入青雲宗,一派堅持要保住斷劍山莊的獨立。
段千愁坐在主位上,聽著弟子們的爭論,心中五味雜陳。他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有的年輕氣盛,有的老成持重,有的滿臉迷茫,有的眼神堅定。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而他這個莊主,卻讓他們陷入瞭如此境地。
爭論了許久,大長老開口道:“好了,大家彆吵了,投票吧。同意並入青雲宗的,舉手。”
話音剛落,十幾名弟子中,有八人緩緩舉起了手。剩下的幾人,猶豫了片刻,也有兩人慢慢舉起了手,最後隻剩下三人沒有舉手。
段千愁看著投票結果,心中一沉。他知道,大局已定。
“多謝大家的信任。”
段千愁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明日便前往青雲宗,答複薑宗主。斷劍山莊……
以後就是青雲宗的附屬勢力了。”
弟子們沉默不語,臉上滿是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惋惜,也有對未來的一絲期待。
夜色漸深,段千愁獨自站在議事堂外,望著天上的殘月,手中緊緊握著斷風劍。他想起了斷劍山莊昔日的輝煌,想起了暖玉的笑容,想起了女兒段秀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