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山莊的山門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蕭索,往日裡流光溢彩的護山大陣早已不見蹤影,隻剩下幾縷殘破的靈氣如同遊絲般飄蕩。段千愁捂著胸口的傷口,踉蹌著踏上莊內的青石板路
——
方纔圍攻青雲宗時,他被突破金丹期的薑明鏡餘波震傷,此刻每走一步,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劇痛,可這痛楚遠不及眼前景象帶來的衝擊。
“誰?是誰乾的!”
段千愁的怒吼震得周圍的斷壁殘垣簌簌掉灰。曾經雕梁畫棟的議事堂如今隻剩下光禿禿的房梁,連屋頂的瓦片都被掀得一片不剩;假山被鑿成了碎石,池塘裡的水雲草連同池底的淤泥都被挖空,露出乾裂的池底;弟子廂房的門窗全被拆走,床榻、桌椅甚至牆角的油燈都不見蹤影,更彆提藏在櫃中的靈石和功法玉簡了。
一名斷臂的管事踉蹌著跑來,聲音帶著哭腔:“莊主!全沒了!什麼都沒了!就連庫房的地都被人翻了三尺,連壇醃肉都沒剩下!還有……
還有傳宗的赤焰劍爐,也不見了!”
“劍爐也沒了?”
段千愁眼前一黑,險些栽倒。赤焰劍爐是斷劍山莊傳承三百年的至寶,不僅能淬煉仙劍,更是山莊氣運的根基,如今連劍爐都被人盜走,這是要斷了斷劍山莊的根!
他猛地想起圍攻青雲宗時的場景,薑明鏡突破金丹期時那舉重若輕的模樣,還有暖玉夫人身份暴露時,薑明鏡臉上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是薑明鏡!一定是他!”
段千愁咬牙切齒,胸口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襟,“他故意示弱,讓我們傾巢而出,實則派了人手偷襲我斷劍山莊!他不僅抓了暖玉,還盜走我山莊至寶,此仇不共戴天!”
身後的殘部們麵麵相覷,他們大多帶著傷,士氣低落,但聽到莊主的話,還是紛紛附和:“莊主說得對!除了青雲宗,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我們跟他拚了,奪回劍爐,救出夫人!”
段千愁一揮手,眼中滿是血絲:“走!隨我再去青雲宗!今日若不討回公道,我段千愁誓不為人!”
一行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再次踏上前往青雲宗的路。此時的青雲宗正值戰後休整,山門處的護山大陣熠熠生輝,與斷劍山莊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段千愁不等通報,便帶著人硬闖山門,剛到殿前廣場,就見薑明鏡一襲白衣,正坐在石桌旁煮茶,神色淡然。
“薑明鏡!你好大的膽子!”
段千愁怒吼著衝上前,靈力雖因傷勢大打折扣,卻依舊帶著一股淩厲之氣,“你派人設伏偷襲我斷劍山莊,盜走我赤焰劍爐,還扣押我夫人,今日你若不還我一個說法,我便拆了你這青雲宗!”
薑明鏡抬了抬眼,慢悠悠地給自己斟了杯茶,語氣平淡:“段老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你圍攻我青雲宗失利,反倒來誣陷我偷襲你山莊,這道理說不過去吧?”
“不是你還有誰?”
段千愁氣得渾身發抖,“除了你青雲宗,誰有本事在我離莊期間,將斷劍山莊搜颳得寸草不生?連傳宗劍爐都敢動!”
薑明鏡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麵巴掌大的小鏡子。那鏡子通體瑩白,邊緣刻著細密的雲紋,看起來平平無奇。“你若不信,便自己看看便是。”
他說著,伸出手指,在段千愁胸前未乾的血跡上輕輕一抹,將指尖的血珠抹在鏡麵上。
刹那間,鏡麵驟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如同正午的烈日,段千愁等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隻覺得眼皮都要被灼穿。等金光漸漸散去,鏡麵變得澄澈透明,如同一塊水晶,裡麵竟浮現出畫麵來
——
正是斷劍山莊的內院景象。
段千愁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鏡麵。隻見畫麵中,一隻灰撲撲的老鼠正順著枯井壁鑽進來,落地後化作人形,正是羅沐風!那家夥賊眉鼠眼地打量著四周,隨後便開始瘋狂搜刮,池塘裡的水雲草、走廊的妖獸內丹燈籠、腳下的聚靈青石板,甚至連廚房的醃肉都沒放過,真真是掘地三尺,恨不得把莊裡的石頭都搬走。
緊接著,畫麵轉到藏寶閣地下密室,羅沐風正將手掌按在赤焰劍爐上,劍爐化作紅光鑽進他體內。最後,畫麵定格在東跨院,羅沐風哄騙著段秀,兩人一起從枯井縫隙鑽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過程,鏡麵都清晰地記錄下來,連羅沐風偷笑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段千愁僵在原地,臉色從通紅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慘白。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都捏得發白,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鮮血
“噗”
地噴了出來,濺在地上。“鼠……
老鼠……”
他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竟然是一隻老鼠!一個無名小卒!敢偷我斷劍山莊,敢拐我女兒!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薑明鏡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老弟啊,你看,可不是我乾的吧。不過你家山莊確實不太乾淨,怎麼就讓這麼隻‘老鼠’鑽了空子?”
“啊啊啊
——”
段千愁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怒吼,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殘部吼道,“傳令下去!全天下搜捕那個灰衣修士!還有!凡是見到灰色的老鼠,不管是不是妖鼠,一律捏死!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小賊和我女兒找回來!誰能提著他的人頭來見我,我賞他上品靈石千顆,傳他斷劍山莊核心功法!”
手下的修士們麵麵相覷,心裡都覺得
“見鼠就殺”
的命令有些荒誕,但看著段千愁幾乎要吃人的模樣,沒人敢反駁,紛紛躬身領命:“是!莊主!”
段千愁又惡狠狠地瞪了薑明鏡一眼,雖然知道錯怪了對方,但此刻他滿心都是怒火和羞辱,也顧不上道歉,帶著人怒氣衝衝地離開了青雲宗。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羅沐風,我定要讓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