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青心頭一緊,慌忙撲倒在路邊的草叢裡,發髻散開,幾縷發絲遮住半張臉,恰到好處地露出泛紅的眼角。他剛要擠出哭腔喊
“救命”,眼角餘光卻瞥見飛舟底部的玄鐵紋路呼嘯而過,船底帶起的罡風把他的衣擺都吹得貼在地上。“砰”
的一聲悶響,他感覺後背被飛舟的結界掃了一下,整個人像片葉子似的滾出三丈遠,摔在地上時還蹭破了手肘,疼得他齜牙咧嘴。
“操你祖宗的薑明鏡!”
木青青捂著腰爬起來,白皙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對著飛舟遠去的背影破口大罵,手腕上的三日蠶刺青因為情緒激動,隱隱泛著白光。樹後的白魘也看傻了,他布的盲陣明明能遮蔽神識,怎麼薑明鏡連停都不停?反應過來後,他立刻踩著劍氣追上去,對著飛舟大喊:“撞到人了!你這飛舟撞了人就想跑?賠錢!”
飛舟艙內,薑明鏡被外麵的喧嘩聲擾醒,揉著眼睛坐起來,指尖還沾著點躺椅上的絨毛:“吵什麼?擾人清夢。”
杜豆正蹲在一旁整理丹草,聞言連忙探頭往艙外看了眼,見個黑衣修士踩著劍氣追在後麵,地上還站著個穿月白長衫的人,正捂著腰罵罵咧咧:“好像是個路人,說咱們的飛舟撞了他,要咱們賠錢。”
“撞了?”
薑明鏡挑眉,手指在膝頭敲了敲,剛才操控飛舟時他明明掃過神識,黑石嶺方圓百裡連隻兔子都沒有,怎麼會突然冒出人來?“荒山野嶺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哪來的路人?怕不是碰瓷的,或者是斷劍山莊派來的釣魚的。”
他翻了個身,從儲物袋裡摸出錠五十兩的銀子丟給杜豆,“你去打發了,就說讓他找張三真人要賠償,地址報城西破廟旁邊的棺材鋪
——
對了,順便把咱們船尾的警戒符再貼兩張,省得還有人來煩。”
杜豆強忍著笑接了銀子,走到艙門口用傳音術把話傳給白魘,還故意把聲音放大:“我家宗主說了,賠償找張三真人要,地址城西破廟旁棺材鋪,你可記好了!”
說完就縮回來,薑明鏡已經重新按上操控玉盤,飛舟再次提速,瞬間消失在雲層裡,隻留下道淡青色的殘影。
白魘拿著那錠銀子愣在原地,城西破廟去年就被天雷劈了,棺材鋪更是壓根不存在!他氣得差點把劍折斷,咬著牙捏碎了藏在袖中的傳訊符
——
這是通知龜卜子的訊號,計劃失敗,該啟動第二套方案了。
千裡之外的
“落風坳”
中,龜卜子正盤腿坐在塊巨大的玄龜石上,身前浮著麵巴掌大的龜甲,龜甲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卦紋,泛著淡青色的光暈。他是斷劍山莊的客卿,最擅長卜卦和佈防,這次負責用龜盾攔住飛舟,再用逆空盤把薑明鏡傳送到劍爐。接到白魘的傳訊符後,他猛地睜眼,眼中閃過道精光,雙手快速結印:“天地為盾,龜甲為障,起!”
隨著他的咒語,地麵忽然泛起淡青色光暈,一道幾乎透明的光牆從地麵拔地而起,光牆隱在雲霧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光牆根部的石縫裡,還藏著個巴掌大的青銅圓盤,正是逆空盤,此刻正散發著幽藍的光芒,隻要有活物撞上光牆,就會被逆空盤瞬間傳送到斷劍山莊的劍爐裡。
“薑明鏡這次插翅難飛。”
龜卜子捋著下巴的山羊鬍冷笑,低頭看了眼身前的龜甲,龜甲上的卦紋顯示
“變數在酒”,他摸了摸鬍子,以為是薑明鏡會在途中喝酒,醉後放鬆警惕,正好撞上龜盾,卻沒料到這
“變數”
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他更沒注意到,自己身後的雲霧裡,一縷綠霧正迅速凝聚
——
正是一路尾隨的睨風殘魂。
睨風殘魂剛纔在黑石嶺就想動手,可飛舟上的警戒符讓它不敢靠近,此刻見飛舟朝著落風坳來,又看到龜盾和逆空盤,立刻明白這是個機會。它悄悄凝聚妖氣,化作團泛著腥臭的綠火,趁著龜卜子不注意,帶著尖銳的嘶鳴朝著飛舟衝去
——
隻要能碰到飛舟,它就能順著靈力縫隙鑽進艙內,找到薑明鏡奪舍!
可就在綠火離飛舟還有百丈遠時,艙內的薑明鏡忽然坐直了身子,拍了下大腿:“哎呀,差點忘了,懷秋的舞墨宗不在西北方向,應該往東南拐才對!上次我去的時候喝多了,記錯方向了!”
他隨手轉動操控玉盤,飛舟硬生生拐出個九十度的彎,原本朝著落風坳去的飛舟,瞬間改道朝著東南方向飛去,船尾的雲霧被攪得翻湧起來。
那團綠火收勢不及,“轟”
的一聲撞在透明的龜盾上,綠火撞在光牆上的瞬間,龜盾泛起圈漣漪,藏在石縫裡的逆空盤立刻感應到活物氣息,光芒暴漲,瞬間將綠火吞噬。光芒閃過,綠火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焦糊味,還帶著股妖氣。
龜卜子原本還等著聽薑明鏡的慘叫,見撞上來的是團妖氣,頓時愣住了,剛要伸手去檢查逆空盤,就見傳訊符又亮了
——
是段千愁的。
此刻的斷劍山莊劍爐旁,段千愁正背著手站在爐邊,劍爐裡的火焰燒得正旺,爐壁上還嵌著數十把鋒利的長劍,隻要有人被傳進來,這些長劍就會立刻飛出來,把人絞成碎片。忽然間,一道綠影從逆空盤的傳送陣裡被丟擲來,摔進劍爐中,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爐壁上的長劍
“唰”
地飛出來,瞬間將綠影絞成了碎片。
“嗬,薑明鏡也不過如此,連龜盾都躲不過。”
段千愁嗤笑一聲,轉身對身後的護衛道,“傳令下去,準備慶功宴,今晚……”
他的話還沒說完,袖中的傳訊符突然亮了,是龜卜子的,他捏碎傳訊符,龜卜子驚慌失措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宗主!不好了!傳進劍爐的不是薑明鏡,是團妖氣!好像是……
好像是上古大妖睨風的殘魂!薑明鏡改道了!”
段千愁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猛地轉頭看向劍爐。爐口的紅光漸漸黯淡,碎片中飄出一縷淡綠色的殘魂,正是睨風的氣息
——
他去年還想拉攏睨風對付青雲宗,卻被睨風拒絕了,沒想到今天竟被誤殺了!他氣得一拳砸在劍爐壁上,玄鐵打造的爐壁被他砸出個坑,整座劍爐都嗡嗡作響:“廢物!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攔不住!白魘和木青青呢?讓他們立刻去追!就算把北域翻過來,也要把薑明鏡找出來!”
護衛嚇得連忙應了聲,轉身就往外跑,生怕晚了一步被遷怒。段千愁盯著劍爐裡的碎片,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他就不信,薑明鏡能一直這麼好運!
而此刻的飛舟上,薑明鏡正捧著個酒壇,咕咚咕咚地灌著酒。飛舟已經到了舞墨宗的山門,舞墨宗宗主沈懷秋正站在山門口的石橋上,手裡搖著把畫著墨竹的摺扇,笑得眉眼彎彎:“我就知道你會來,特意給你留了最好的一壇醉流霞。”
“還是你懂我。”
薑明鏡抹了把嘴,把空酒壇丟給身後的杜豆,走到沈懷秋身邊,搭著他的肩膀往山門裡走,“對了,殷獵說西漠大衍王朝要訂十萬枚固元丹,你覺得這事靠譜嗎?”
沈懷秋收起摺扇,指了指路邊的石凳,兩人坐下後,他才慢悠悠地說:“靠譜是靠譜,三倍價格確實誘人,不過你得小心斷劍山莊
——
我昨天聽說,段千愁最近在買通北域的藥材商,好像想斷你的靈草來源。還有,北域最近有股神秘勢力在收購妖魂,我總覺得跟段千愁有關,你回去後可得多留意。”
薑明鏡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從袖中摸出塊桂花糕咬了口:“斷靈草來源?他也得有那本事,我在中域還有三個靈草圃呢。至於妖魂,估計是他想練什麼邪術,不管他,先把醉流霞喝夠再說。”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對了,殷獵讓我定奪要不要附宗門印記,你覺得呢?”
“附啊,怎麼不附。”
沈懷秋笑著敲了敲他的額頭,“你傻啊?附了宗門印記,大衍王朝以後再買丹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青雲宗,斷劍山莊就算想搶生意,也得看看大衍王朝的臉色
——
不過你可以玩點小花樣,把印記刻得淺點,要是真引了麻煩,你就說丹藥是弟子不小心刻錯了,反正你平時擺爛的名聲在外,沒人會懷疑。”
薑明鏡眼睛一亮:“還是你鬼點子多!行,就這麼辦,等會兒我給殷獵傳個訊,讓他先應下單子,印記用次品丹的模子刻,淺點,省得麻煩。”
他說著又拿起酒壇,剛要喝,就見蕭容怯生生地走過來,手裡拿著片剛摘的楓葉:“宗主,舞墨宗的楓葉真好看,您看……”
“喜歡就多摘幾片,回去夾在丹經裡當書簽。”
薑明鏡笑著揉了揉她的頭,蕭容臉一紅,拿著楓葉跑開了。杜豆也走過來,手裡拿著張丹草清單:“宗主,剛才我清點了下,咱們船上的靈草隻夠煉三萬枚固元丹,剩下的得去中域采買,我已經給殷獵傳訊了,讓他先準備錢。”
“嗯,你看著辦就行,彆太累。”
薑明鏡隨口應著,又灌了口酒,靠在石凳上眯起了眼。他壓根不知道自己剛躲過一場殺身之禍,還順便幫自己除了睨風這個後患,更不知道段千愁已經氣得快瘋了,正派人四處找他。
夕陽西下,舞墨宗的楓葉被染得通紅,落在石桌上,沾著點酒漬。薑明鏡靠在石凳上打了個酒嗝,手裡還捏著半塊桂花糕,嘴角帶著滿足的笑。飛舟就停在不遠處的廣場上,已經加滿了靈晶,等他睡醒,就該慢悠悠地往青雲宗去了
——
至於斷劍山莊的那些麻煩,他才懶得想,天塌下來,也得先把眼前的酒喝夠,糖糕吃夠才行。
夜色漸深,舞墨宗的燈籠亮了起來,映得飛舟的青冥色船身泛著暖光。艙內,蕭容已經把薑明鏡的躺椅鋪好了軟墊,杜豆則在檢查丹爐,準備回去後就開始煉固元丹。沒人知道,落風坳的龜卜子還在對著龜甲發呆,斷劍山莊的段千愁還在對著劍爐生氣,而這平靜的夜色下,北域的風雲,才剛剛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