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明鏡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心裡一肚子壞水，他步伐輕盈地走在山間小道上，身後遠遠跟著那位白發少年。少年的步伐顯得有些遲疑和謹慎，似乎對薑明鏡的舉動心存疑慮。
薑明鏡假裝不知道少年在跟著，靜悄悄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來到了一個幽靜的山洞前。山洞入口處被一塊巨石擋住了一部分，顯得有些隱蔽。薑明鏡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少年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唉，我張三無敵一世始終找不到傳人，罷了，就將我平生所學留給有緣人吧。”薑明鏡指著山洞說道。
少年好奇地看著山洞，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跟著薑明鏡走了進去。山洞內部光線昏暗，隻有幾縷微弱的陽光從洞口透進來。薑明鏡走到山洞的深處，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放下了一本破舊的書籍然後就消失了。
少年湊近一看，隻見封麵上歪歪斜斜地寫著“張三偷天術”幾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欲練此功，先斷百脈”。少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薑明鏡走出山洞後，迅速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他的修為也被他巧妙地壓製到了金丹期。這樣一來，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儒生，絲毫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薑明鏡邁著悠閒的步伐，繼續他的雲遊之旅。三日後，他來到了落霞城外的一個茶棚。茶棚裡坐滿了過往的行人，他們或是趕路累了，或是在這裡閒聊聽八卦。
薑明鏡找了個空位坐下，點了一壺茶，悠然自得地品嘗起來。他一邊喝茶，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周圍人的談話，偶爾還會插上一兩句嘴，與大家一起討論一些有趣的事情。
“萬仙求丹宗知道不？人家一粒‘養顏回春丹’，下等靈石的成本，賣出上等靈石的價！味道還甜，嚼起來像桂花糕。”一個小商販舔著嘴唇，彷彿回味。
“呸！”隔壁攤子的老漢冷笑，“甜？那是人血調的味道！山下村子一個接一個空，人都被拖去當藥引了。丹秋生那老狗——”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聽說煉丹房夜裡傳出哭喊，天一亮，煙囪裡飄出的香霧都是帶指甲蓋的。”
薑明鏡挑眉。青雲宗也賣丹，可師父從小教導：煉丹先煉心，損凡人性命者，天雷劈不死也要被同行唾棄。他倒要看看，同行把生意做成吃人，還能怎麼個“營銷”法。
於是溜溜達達，順著官道往萬仙求丹宗走。
還未到山門，遠遠地便被一片絢麗多彩的“雲霞”晃花了眼——那哪裡是雲啊，分明是萬尺丹崖蒸騰而起的丹氣！這些丹氣呈現出赤橙黃綠等各種顏色，就如同被打翻的染缸一般，色彩斑斕，令人目不暇接。
再走近一些，便能看到兩座巨大的鎏金銅鶴懸停在空中，它們的鶴喙銜著圓環，圓環內不斷噴出細碎的丹霧。這些丹霧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一接觸到地麵，便立刻化作了滿地的金蓮。金蓮一步一綻，彷彿在歡迎著來訪的客人，輕輕地托住他們的鞋底，生怕旁人的塵土玷汙了自家的青磚。
而這些青磚也絕非普通之物，它們是用“暖魂玉”磨粉燒製而成的。人若是赤腳走在上麵，不僅能夠感受到一股溫暖的氣息，還能讓自身的經脈得到自動的溫養。
再看兩邊的護欄，上麵鑲嵌著一顆顆拇指大小的“養識珠”。這些珠子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專門為人們的神識做按摩，讓人感到無比舒適。
最後，抬頭仰望那高聳入雲的山門，足足有三十三丈之高！山門的匾額上，“萬仙求丹”四個大字赫然在目。這四個字是用“金烏熔銅”澆鑄而成的，在陽光的照耀下，宛如四顆滾燙的太陽，散發出耀眼的光芒。若是多看幾息，恐怕眼睛都會被灼出血絲來。
丹秋生親自迎出。此人一身絳紫法袍，袍角用銀線繡滿銅錢紋，走一步“叮鈴”作響，像把賬簿掛在身上。他臉圓耳大，笑紋堆疊，遠看像一尊彌勒，近看才發現那笑紋是刀刻的，笑裡帶刃。
“薑宗主大駕，寒門生輝！”丹秋生拱手，掌背露出三枚儲物戒，寶石擠寶石，閃得旁人睜不開眼。
入宴。
大殿穹頂宛如一片浩渺的“水鏡天幕”，將殿內的人影清晰地倒映其中。然而，這水鏡卻有著神奇的功效，它能自動修飾人的容貌，讓人看起來膚白勝雪、骨相清奇，彷彿經過了精心雕琢一般。
就連薑明鏡這樣的美男子，在看到鏡中的自己時，都不禁為之一驚。他心中暗自感歎：“好家夥，這水鏡竟然自帶美顏法陣！怪不得那些窮書生們砸鍋賣鐵也要買一粒‘塑顏丹’，原來他們早就被這鏡子給pua了啊！”
正當薑明鏡驚歎於這水鏡的神奇之時，瓊漿玉液被端了上來。丹秋生微微一笑，優雅地抬起手，他身後的侍女隨即掀開了鎏金蓋子，露出盤中的丹藥。
“此乃‘鯨吞益氣丹’，乃是我丹家的秘製丹藥。”丹秋生介紹道，“這丹藥不僅可以外敷，還能內服，功效非凡。而且，它的味道也十分獨特，入口有玫瑰的香氣，回味則是蜜柚的甘甜。”
薑明鏡捏起一粒，神識一掃——成本不超過三十下品靈石，標價卻是三百上品靈石，溢價一千倍。他微笑：“丹宗主好生意，不知其中訣竅？”
丹秋生哈哈一笑，竟毫不遮掩，揮手支開侍女，湊近了道：
“薑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丹藥想賣貴，先得讓人窮。”
“哦？”
“山下一千三百村，我宗護他們‘安全’，條件是每月交三成青壯。人進了礦，挖‘丹髓石’，一塊值十粒丹；再讓剩下老弱種田，種‘血靈稻’，稻米自帶微量精血，煉丹更香。窮到快餓死時，我宗發‘善心’，一粒辟穀丹換三畝田。田到手，再雇他們當佃戶，工錢隻發‘丹券’——隻能在宗門店鋪買丹。如此迴圈，靈石全迴流，百姓越窮，丹藥越俏。”
他說得興起，索性掏出一本賬簿，金筆勾畫：“你看，上月死了兩百三十個礦工，元神抽出來煉成‘魂引丹’，一粒能多賣五十靈石，屍體扔進‘肉靈池’，熬成膏，外敷能生肌，少女最愛。零損耗，完美。”
丹秋生說這話時，眼白布滿血絲，像兩枚燒紅的銅錢，嘴角卻翹成月牙，那是對利潤的虔誠，也是對生命的絕對冷感。
薑明鏡垂眸，指尖轉著酒盞，心裡算盤劈啪：青雲宗若學此法，利潤可翻三十倍，但山下的民眾怕是要當場炸成煙花。
正思索間，殿外忽起狂風。
“轟——”
水鏡天幕被一根烏鐵棍捅成漫天碎銀，碎片裡映出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孫悟空一個筋鬥翻入大殿，肩扛如意金箍棒，聳聳鼻尖：
“好香！老孫老遠就聞到一股人血煨人參的味，比蟠桃會還帶勁！”
丹秋生麵色驟變，抬手欲召護衛，猴子已化作一道殘影，風卷殘雲般掠過席麵。金箍棒挑起玉盤，丹藥咕嚕嚕滾了一地。孫悟空張口一吸，鯨吞益氣丹、魂引丹、肉靈膏……連盤帶丹全進了肚子。
“呸！”猴子吐出一口血渣，“裡頭還真有指甲蓋！老孫當年大鬨天宮，也沒見玉帝敢拿人肉做糖豆！”
丹秋生怒吼：“孽畜——”
“孽你爺爺！”孫悟空掄棒，一棒掀翻整張白玉長案。瓊漿迸濺，丹藥滾入地毯，遇火即燃，騰起赤藍妖焰，照得殿內人影扭曲。
火舌捲上丹秋生衣角，他心疼得臉皮直抽——那袍子可是“金蠶吐絲”織成，一寸十枚上品靈石。
猴子看在眼裡，樂得抓耳撓腮：“老孫最煩你們這些盤剝窮鬼的買賣！今日替天行道，先吃後砸，省得說我空腹乾活！”
他棒影如山，殿內珠簾、玉柱、養識珠、美顏鏡……凡帶價碼的，一概碎成齏粉。丹秋生被一棒掃中胸口，儲物戒炸裂，靈石如雨，嘩啦啦落進火海，燒得劈啪作響，像一場盛大的爆竹——慶祝資本破產的爆竹。
薑明鏡早退到殿門口，負手看火。火光映得他眸子深沉：青雲宗若行不義，今日之丹秋生，便是明日之自己。
孫悟空砸完，回頭衝他齜牙一笑：“書生，俺老孫先走一步！這鍋人肉丹的味道，比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差遠了，下次換點正經材料！”
一個筋鬥，風卷殘雲，猴影已沒入夜空。
殿內火海熊熊，丹秋生趴在地上，試圖從灰燼裡扒拉出一枚完整的丹藥，指尖被灼得焦黑，嘴裡仍喃喃：“還能賣……還能賣……”
薑明鏡轉身，踏下丹崖。背後，金烏熔銅的巨匾轟然墜落，砸在火裡，濺起一片赤金色的浪花，像極了一場日落。
而山下，被壓榨的村子燈火零落，此刻終於亮起第一聲雞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