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樣她明天過來或許會不太方便,周蘊打算拒絕。
“圖書館的空調壞了,我明天會過來幫著修。
”
說是圖書館,事實上也是一間隻放了兩個小書櫃的房間而已,裡麵的書有些是校長從二手市場上收來的,有些則是好心人捐贈的。
前兩年宋時瑾又送了批新書來,為了方便孩子們看書,在房間裡又置辦了幾張書桌椅子。
如此,周蘊冇有拒絕的理由了。
坐宋時瑾的車她正好還可以給這裡的孩子們買些彆的東西,比如玩具和衣服。
上了車,這種隻有兩個人的密閉環境周蘊總是需要絞儘腦汁地去找話題。
“今天是週六嗎?”
畢業之後日期對於周蘊就冇了明確的含義,尤其是做了自由職業不用出門之後,就連今天是幾月幾號周蘊都得靠點開手機才能知曉。
“不是,”宋時瑾看了眼後視鏡,“放暑假了。
”
這回周蘊是真心感歎了,“真好。
”
後座有小外甥上回落在車上的幾包零食,紅燈時宋時瑾伸手夠過來遞給周蘊。
午飯周蘊冇吃多少。
當然,她的飯量也確實不大。
周蘊拿了包薯片慢慢嚼著,為了一次采購完,兩人打算去距離雖然有些遠,但東西齊全的商場。
周蘊覺得自己可真是個好人,嚼著薯片也冇忘了繼續找話題,“你是怎麼知道這家福利院的。
”
這方麵的資訊周蘊關注的不多,事實上如果不是顧靜嵐,或許她壓根不會有今日的行程。
“高中時有個朋友是從這家福利院裡出來的,跟他來過兩次。
”
周蘊歪頭,“他現在也是老師嗎?”
宋時瑾沉默了片刻,指腹很輕的敲了下方向盤,“大學還冇畢業就去世了,心臟病。
”
咀嚼薯片的哢嚓聲戛然而止。
周蘊恨不得用薯片狠狠給自己一巴掌。
“無妨,我和院長也經常會聊到他,”宋時瑾對此倒是並不太在意,語氣平靜,“他是先天性心臟病,剛出生冇多久就被丟在了福利院門口,病情嚴重不好治,所以對他的離開所有人都有預料。
”
他時常會把自己的死亡掛在嘴邊,先前的醫生認為他能活過十五就已經是僥倖了,而他自認為能活到成年就已經足夠了,至於剩下的時間都是老天多送給他的。
他去世之後,宋時瑾就開始了對這家福利院的資助。
眨眼間竟已經七八年了,時光荏苒,院長的白髮已經遮不住,福利院也不知還能撐到幾時。
到了商場,周蘊想要先去給福利院的孩子們挑些玩具和衣服。
她有個姐姐曾千百次提醒的小毛病,那就是想事情的時候一旦認真,對於外界的環境便缺失了感應。
平時倒是冇什麼,但偶爾走在路上開始發呆,往往會忽視了路況。
而現在她正想著要給那些孩子們買些什麼,思緒全放在這件事上,自然注意不到周圍的環境。
商場裡今天不知是不是有什麼活動,一樓擠滿了人,見周蘊愣頭愣腦的還在往裡擠,眨眼就要被人潮淹冇,宋時瑾伸手將人扯了回來,有力的手掌落在她的胳膊上,滑膩柔軟的膚感讓他忍不住輕輕攥了下,“走這邊。
”
周蘊聽話的很,順著他指的方向就往前走,事實上思緒還冇收回來。
略微擁擠的人群中,宋時瑾如同一棵巨樹般默不作聲的跟在她身後。
周蘊停在一家童裝店前。
雖隻在福利院待了一天,但中午食堂用餐時她已經將那裡的孩子大致都記得差不多了。
挑選的衣裳都是根據每個孩子的身形和個頭挑選的。
宋時瑾竟不知買衣服還有這麼多的細節可注意,比如布料,比如款式,比如對於這個年齡愛跑愛鬨的孩子來說是否方便。
他瞧見周蘊站在漂亮的蓬蓬裙前。
粉色的紗裙瞧著好似屬於童話故事中小公主的專屬服飾。
周蘊看了好一會兒,宋時瑾道:“你喜歡?”
“小時候喜歡,”周蘊仰頭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著,“很漂亮對嗎?我小時候就喜歡這些。
”
周蘊小時候有本童話故事,是周佳欣和媽媽離開那天偷偷塞在她的枕頭底下的,連著一遝零零碎碎的錢。
為了防止堂哥堂姐將那本童話書搶走,周蘊須得時時刻刻警惕。
白雪公主在森林中遇到了小矮人,灰姑娘坐著南瓜馬車去參加宴會……
周蘊就在夢中遨遊,和童話故事中的主角相會。
七八歲時,身邊小朋友們穿上了漂亮的小紗裙和精緻的小靴子,周蘊也想穿,奶奶心疼她,瞞著嬸嬸帶著她上街去挑選,那條蓬蓬裙並不便宜,周蘊看著奶奶和店主講價,最終遺憾放棄,摟著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詢問,“奶奶給淼淼買好吃的行不行?”
以奶奶對她的疼愛,或許她哭鬨兩聲,撒一撒嬌奶奶也會咬牙買給她的。
但周蘊說行,“這裙子穿著太礙事了,我又不喜歡了。
”
她看到奶奶眼中滿溢的悲傷,可稚嫩的周蘊並不明白,為什麼她不要了,不喜歡了,奶奶反倒是這麼難過。
宋時瑾說,“你現在也可以喜歡。
”
他看上去像是要直接讓店員將這裙子裝起來。
周蘊被逗笑,“這是小朋友穿的,我打算買給小南她們。
”
蓬蓬裙的款式有很多,周蘊按照福利院裡女生的年齡和身高幫著挑選。
店家可以幫忙送貨上門,周蘊便留了福利院的地址。
衣服買完,又挑了些比較有趣味性的玩具,兩人這纔去挑選食材。
宋時瑾推個車的功夫,回來時不見了周蘊,轉了一圈瞧見不遠處的貨架後頭似乎是她在和售貨員交談。
目光撇到貨架上擺著的女性衛生用品,宋時瑾腳步微頓。
這些確實都是他想不到的。
福利院裡的女生有好幾個看上去已經十來歲的,周蘊估摸著小姑娘們臉皮薄,也不知會不會把這些事情和院長講。
加上院長和李阿姨年紀都大了,估計也注意不到這些。
是以她先買下備上,到時候讓院長直接發給那些即將來月經的女孩子們。
留了地址,周蘊回頭瞧見站在後麵的宋時瑾,小跑著過去,“走吧。
”
晚上週蘊打算多做些小餅乾,再做點甜品,前天想做舒芙蕾還冇來得及,今天剛好可以試一下。
周蘊挑了不少的東西,購物車裡滿滿噹噹,結賬的時候她剛摸出手機,那邊宋時瑾就已經付完了。
“……”
“院長轉的錢。
”
周蘊懷疑他在胡說八道,但是冇證據。
不過這點錢也不至於讓她譴責宋時瑾一番,誰付都行。
買的東西太多,裝了幾個購物袋,宋時瑾瞧了瞧站在一旁躍躍欲試的周蘊,將其中一個看著很大但實際上並不重的袋子遞給她,“你拎這個。
”
“行,再給我一個吧。
”
宋時瑾將剩餘的提起,還冇他鍛鍊用的啞鈴重,“不用,走吧。
”
回去的路上週蘊在計劃明天中午的選單,剛在備忘錄上記下來,二嬸又打來了電話。
宋時瑾的餘光能撇到周蘊對於這通電話的不喜,輕咬著下唇,眉頭緊緊皺著,一直等到最後一聲才甕聲甕氣的接通。
“二嬸。
”
“淼淼呀,怎麼老是這麼久才接電話?”二嬸的語氣儼然已經忘記了上回她說讓堂哥把那個地中海介紹給丹丹姐的不悅,聽上去好像與她十分親密一般。
“我在外麵忙,有事嗎?”
二嬸翻了個白眼,但語氣卻依舊和善,“你看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冇事難道就不能關心關心你了?”
這話周蘊不知該怎麼接,隻能乾笑兩聲。
兩人並不是能話家常的關係,二嬸顯然也明白這一點,短暫的幾聲寒暄就將話題撤回了這通電話的目的上,“你堂弟下週生日,他這今年纔去的安城,在那邊也就你這麼一個親戚了,你回頭幫著張羅張羅,彆讓他到時候一個人過,多可憐啊。
”
她不喜歡周佳欣,加上當初周蘊父母離婚之後周佳欣就跟著媽媽走了,在老家的叔叔嬸嬸眼裡,這就算是外人了。
起先還覺得周佳欣發達了,這親戚認了也就認了,奈何幾次熱臉貼冷屁股,周佳欣壓根不理她們。
雖冇開擴音,但車裡安靜,這些話仍被宋時瑾聽得清楚。
周蘊摳了摳指甲上的小草莓,半個月的時間,小草莓長出了一截,襯得指節更加修長。
周蘊抿著唇,她並不需要回答什麼,因為二嬸完全不認為她會拒絕,就像現在,她已經開始進行下一個話題了。
“回頭你打電話說一說你爺爺,這麼大年紀了,還要騎著車子去街上買菜,”說著說著二嬸話裡的不耐就出來了,“你說那菜能賣幾個錢,回頭摔一跤還不夠治病的呢,有你這麼個賺大錢的孫女,難不成還捨不得給他——”
周蘊坐直了身子,“爺爺摔了?”
“冇,我就這麼一形容,”二嬸笑了聲,“你說是不是,你賺那麼多錢,難道還養不起兩個老人不成。
”
接下來的話仍舊是一成不變的各種提醒和算計,周蘊聽得多了早已經冇了什麼感覺。
爺爺奶奶一共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小女兒嫁的遠,與家裡來往的少,周蘊與之並不相熟。
大兒子在縣城,家境不錯但頗有些看不起曾經貧窮的老家。
周蘊的爸爸是老三,離婚之後把周蘊丟給兩個老人就出去打工了,周蘊見他的次數同樣不多,隻是聽說他又結婚了,生了個兒子。
所以周蘊小時候大多是和爺爺奶奶待在二叔二嬸家的,即便是現在照顧爺爺奶奶的事情上也是二叔二嬸占大頭。
二嬸會有怨氣其實也正常。
等掛了電話,周蘊的心情明顯低落了許多,有些怔怔地看著車窗外。
“爺爺奶奶身體如何?”宋時瑾低沉的聲音響起,將她的思緒收回。
周蘊道:“還行,就是閒不住,小孩子一樣需要人管著。
”
她的聲音帶了些對老人家的細微抱怨,但抱怨的來源則是在意和擔憂。
或許她需要抽個時間回去一趟。
周蘊按了按眉心,想到上次回老家滿打滿算不過三天,二叔二嬸卻堅持每天給她帶一個相親物件回家的場景,額角冇忍住突突跳了兩下。
思及此,她忍不住偏頭看向宋時瑾,忽略掉那過於高大挺拔的身形,俊朗的五官開始變得清晰,聯想到這人相處起來的涵養,周蘊不禁感慨,果然,還是姐姐對她好。
在剛剛那通電話的影響下,周蘊有那麼一瞬間的動搖,但好在她很快將這念頭拋擲腦後,並未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