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流彙入晚霞,七點整,邁巴赫停在宴會廳外。
程雲峰把車開走,宋薄言整理衣襟,帶著林儀入了宴會廳。
宋薄言出席這種場合,往往都是焦點所在,他身旁的林儀自然免不了要承受許多打量的目光。
宴會廳已經來了不少人,三兩成聚低聲交流。
上回的酒會比較私人,林儀一個都不認識,隻知道那些人可能都是宋先生的朋友。
這次商務晚宴不一樣,座位都已經提前排好,他看了眼入口處的座次表,一眼掃過去,看到了好幾個領域的大佬級人物名字。
這種場合應該不是重名吧,應該就是本人吧?
宋薄言看他表情,大約很滿意,“有想認識的就大膽去認識,來這裡就是為了交朋友。
”
林儀指了個名字,“這個!這個人是《星際跌落》的創始人,就是五年前火遍全球的遊戲,他很厲害的,我和朋友都玩過那個遊戲。
”
少年眼睛晶亮,宋薄言鼓勵道:“那正好,去取取經。
”
“嗯!”林儀點頭,心想餘越他們也在就好了。
這位大佬據說是他們校友,計算機學院的傳說級人物,四年冇少聽餘越提起。
宋薄言輕輕拍了拍他後腦勺,“晚宴還有一會兒纔開始,可以先逛逛,需要我陪你麼?”
林儀猜想宋先生在這種場合肯定少不了要應酬交際,乖巧道:“不用,宋先生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
宋薄言露出讚賞的眼神,交代兩句就去和一個衝他打招呼的人說話去了。
林儀當然是去找《星際跌落》的創始人搭話了。
這裡的人都樂於給新麵孔時間,林儀從容大方,兩人談得很愉快,還加上了聯絡方式。
創始人離開後,林儀連忙找了個地方坐下,偷偷給餘越發訊息。
餘越:「真的!你真的見到大神了?!」
林儀:「當然,我們還加了微信。
」
餘越:「什麼?你到底在哪裡?!」
林儀跟他說了宋先生帶來他來晚宴的事,餘越叫得更厲害了:「這種場合下次能不能帶我啊!」
過了三十秒,餘越又道:「查了一下,你那個宴會來的全是政商界名流啊!你這個宋先生不簡單啊!」
餘越:「不是,這種級彆的相親資源,誰給你介紹的?!」
餘越:「你快問問阿姨,紅娘機構收了她多少米?!」
林儀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儀:「我不知道啊,我媽說是她朋友推薦給她的。
」
餘越:「阿姨的朋友也有點東西啊!」
兩人手指飛快你來我往,林儀聊得很開心,忽然一個穿白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跟他打招呼,“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
林儀抬頭,見是個陌生人,身高腿長,眉眼有點混血的感覺。
“你好,你是?”
“賀世驤。
宴會太無聊了,都冇人聊聊天。
”
賀世驤在他旁邊坐下,在安全社交距離內稍微進了一步,不會讓人不舒服,也會顯得更親近,分寸拿捏得極好。
“我叫林儀。
”
賀世驤:“名字真好聽,剛纔我聽到你跟隋總聊《星際跌落》,你也喜歡這個遊戲?”
一講到這個,林儀話就多了起來,很快跟賀世驤熱絡了起來。
不遠處,宋薄言正在跟一個同樣西裝革履的男人碰杯,然而目光卻不小心注意到沙發角落的兩個人。
有說有笑,頭都要捱到一起去了。
身旁的男人順著宋薄言目光看過去,以為他在看賀世驤,道:“宋總認識賀世驤?”
宋薄言:“賀世驤?”
男人:“賀家幺子,前些年一直在國外留學,最近學成歸來,正另起爐灶了,的確是個有抱負的青年才俊。
”
“青年才俊麼。
”宋薄言抿了口紅酒,眸光暗暗。
一看就目的不純。
男人一笑,“賀家這一代三個兒子,老大老二都很優秀,已經接手大半賀家業務了,老三麼愛玩一些,不過也冇荒廢,比起許多同齡人,已經是很優秀了。
隻是因為一個問題,跟家裡人一直有點矛盾,他喜歡男人。
”
他這話說得有深意,宋薄言冇說話,目光一直落在兩人身上。
聊什麼這麼開心。
小孩兒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貌似拘謹多一些,哪怕是來時路在車上拍晚霞,也冇有笑得這樣開心。
少年眼睛彎彎的,頰邊隱約還有兩個酒窩,賀世驤說著說著,忽然湊近他耳邊耳語,聽不清說了個什麼,隻知道少年酒窩更深了。
原來有酒窩的麼。
“失陪一下。
”宋薄言微微欠身,大步朝沙發走過去。
林儀很開心能夠在宴會中認識一個跟自己有相同愛好的人,此時正在翻自己的相簿,把自己畫的畫給他看,這時忽然頭頂罩下來一片陰影,他下意識抬頭,看見了宋薄言。
“宋先生!”林儀很意外,起身走到他麵前。
宋薄言冷冰冰的表情緩和一些,看也冇看賀世驤,抬手輕輕揉了揉少年後腦勺,“聊什麼呢?”
林儀道:“我們在聊《星際跌落》,我說我畫過星際跌落遊戲角色的二創,正要給他看。
”
賀世驤也站了起來,“林儀,這位是?”
林儀被問住,他還冇想過怎麼跟彆人介紹宋薄言,總覺得在這種場合說什麼這位是我相親物件的話會很奇怪。
好在賀世驤也冇等他回答,似乎是自己認了出來,“原來是宋總,久仰大名。
”
宋薄言並未伸手,隻是微微頷首,說了聲“抱歉”,表示自己並冇聽說過他。
這個問題林儀能回答了,忙介紹道:“他叫賀世驤,他們公司也是做遊戲的。
”
賀世驤趁機拿出名片遞給宋薄言。
宋薄言冇有接名片,對林儀道:“晚宴時間快到了,走吧。
”
林儀點頭,“好,賀先生我們先走了,很高興認識你,再見。
”
賀世驤收回手,目光帶著些玩味地看著二人背影,笑了笑,轉身回席。
晚宴每個座位都是精心安排,都是根據身份地位來排位置,林儀作為宋薄言帶來的人,自然要安排在他旁邊。
席間,林儀顯然不似昨日酒會那般拘謹,大概是跟人聊開了,覺得還挺有趣,一直在跟宋薄言說賀世驤。
“我們加了微信,我給他看了我以前的畫稿,他說他們正好有款新遊戲想找我合作。
”
林儀一高興就很話癆,“他的《星際跌落》排名竟然在全服前十,好厲害。
”
宋薄言耐心聽他說話,不時迴應以鼓勵他繼續,聞言道:“你們加了微信?”
林儀:“對啊。
”
宋薄言沉默。
這種場合,大多給個名片就行了,就像方纔賀世驤給他遞名片一樣,這倆人竟然直接把微信都加上了。
宋薄言:“你不是要和你朋友合作專案?”
林儀點頭,道:“對,不過這兩者不一樣,我們那個專案,我是合夥人,是要出資占股的。
我自己會開個工作室,還是可以接彆的活兒的。
”
“嗯。
”宋薄言不著痕跡把話題從賀世驤身上拉了回來,“這麼說你們的專案有個大致框架了?”
說起這個,林儀又有得說了,全程身子都是微微偏向宋薄言,宴會廳上大家交談聲都不大,他也得壓低聲音,怕宋薄言聽不見,他會多往宋薄言耳邊靠一些,宋薄言也禮貌地偏頭附耳。
一場晚宴下來,飯冇吃多少,話說了一大堆。
結束後本還有其他環節,宋薄言卻提議離場了。
林儀自然是更樂意和宋薄言單獨待在一起的,立馬就答應了。
把少年送回家後,宋薄言讓程雲峰把車開回公司,他回去加會兒班。
下車時,宋薄言忽然道:“以後這種大型社交宴會彆安排了。
”
程雲峰:“?”
不是下午還說以後這種活動都要參加,還要帶上林儀嗎?
“好的。
”
他搞不懂,但照做。
宋薄言又補充,“小型私人聚會可以,出席人員名單事先拿給我看。
”
程雲峰:“好的宋總。
”
接下來的一週,宋薄言帶林儀參加了好幾個小型聚會,出席的都是些中年已婚老總,不是地中海就是啤酒肚,隻會笑嗬嗬誇林儀一表人才啊,年輕有為啊之類的,宋薄言很滿意。
但林儀不是很滿意。
這天宋薄言照例把他送回家後,他倒在沙發上,身心俱疲。
明明是陪宋先生參加宴會,怎麼有種自己已經在上班還要天天應酬的感覺?
對著天花板發了十分鐘呆,林儀托著疲憊的身軀去了浴室,給浴缸放滿水,扔了顆沐浴球,把自己泡了進去。
他從冇覺得社交這麼疲憊過,但其實最讓他感覺到難受的,不是天天出去應酬,而是宋薄言。
除了第一次相親見麵之外,他們所有的見麵,全都是在有許許多多不認識的人的場合,一次都冇有單獨出去過。
他不明白宋薄言到底是什麼意思。
泡了一會澡,林儀拿起手機,打算給餘越打電話求教,想了想還是算了,點開了另一個軟體發帖匿名詢問這種情況。
立馬就有人回覆他了。
「相親物件每次出門都帶上很多朋友是什麼意思……嗯……你們認識多久了?」
「一次都冇單獨出去過嗎?那很奇怪了呀,如果喜歡的話,應該都會想要單獨待在一起吧,就算要認識自己的親朋好友,那也是之後的事,總要有個順序啊。
」
「樓主相親物件要是一次都冇有單獨約你過,那多半是他對你冇意思,但是相親又是家裡人安排的不好直接拒絕,所以用這種方式來委婉告訴你。
」
「同意樓上,如果隻是一次兩次帶一群朋友,可能隻是為了緩解尷尬,每一次都帶的話,那就是不想和你單獨在一起。
」
“……”
林儀默默關掉手機,縮排浴缸,半張臉都埋了進去。
原來宋先生對他冇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