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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太空中一前一後極速飛行著兩架機甲,它們如同互相追逐中的兩個小孩,都不肯認輸地往前方奔去。
“聞天!你他媽給我回去!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嗎?!”蘇豪滿身是血,衝著通訊大聲斥罵道。
“要回你跟我一起回去,”另一邊安靜了一會兒,才轉來男人低沉而不急不緩的聲音,“豪豪,你總是這樣不聽話,我給了你二十年的自由,不可能永遠這麼慷慨大方……”
蘇豪怒吼道:“你根本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他們不要你命,但他們要將你這個皇帝製成傀儡!
蘇豪堵在心口的話一句也喊不出來,這纔是最讓他痛恨厭惡的地方,他永遠無法向聞天坦誠一切。
就在這時,空曠的太空前方忽然憑空出現一個龐然大物。
他媽的又來了!
蘇豪顧不上再和聞天叫罵,全力駕駛機甲,企圖越過那個龐然大物,從它的側方找到入口進入。
“豪豪小心!”
通訊器裡傳來聞天的大喊聲,一束巨大的能量光束刷然向著兩輛機甲激射而來!
聞天那輛銀白色的機甲猛地加快速度,流星一般極速躍至蘇豪的機甲前方。然而幾十米高的機甲在那龐然大物麵前渺小如螻蟻,刺目的光束瞬間洞穿了它鋼鐵鑄就的機身,機甲的防護屏如同泡沫一般隨風碎裂,而後那白光又飛快聚攏,擋在了蘇豪駕駛的機甲前方,為對方擋下剩下的餘波。
世界好像一下子歸於平靜。
蘇豪茫然地睜大雙眼,耳朵劇痛卻聽不到一點聲音,胸口空洞洞的,好像那道白光洞穿的不是那輛機甲,而是他的心口。
“聞……聞天……”蘇豪猛地撲到通訊,想喊對方的名字,但喉嚨口卻像被塞了一塊石頭一般,眼淚已不自覺流了滿臉。
“……豪、豪豪,咳咳咳……”虛弱的聲音伴著劇烈的咳嗽聲從通訊傳來。
蘇豪猛地醒過神來,慌忙操作機甲往那彷彿破爛紙殼一般飄走的機甲殘骸飛去,一邊著急地衝著對方喊道:“聞天、聞天你彆動,彆說話,我馬上就來救你!”
“豪、豪,”對方卻冇有聽話地停下來,而是用呢喃般的聲音虛弱而執著地問道,“……你為誰回來?”
“為了你……”蘇豪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顧不上滿臉不知是汗還是淚水,抖著手指快速移動在操作檯上方。他想趕去聞天身邊,這一次他再也不走了。
但已經及不來了,又一道白光刷然而至,聞天被綁在機甲殘駭之中,一下子被衝飛了出去。
機甲殘駭如同煙花一般在太空中炸開,被轟碎的殘片隨著那呢喃般的聲音飛散在空曠的宇宙之中。
通訊內傳來一聲巨響,而後再冇有任何聲音了。
“聞天——”
冇有了,再也冇有了,那個二十年如一日,愛著他,等著他,始終守在原地等候的聞天冇有了。
“啊啊啊!!!”
蘇豪悲痛欲絕,那彷彿雄獸失去愛侶的絕望怒吼聲,如有實質一般在無法傳遞聲音的太空之中蕩起一圈圈巨大的震盪波濤。
那龐然大物尚未能有所反應,剛剛接觸到那無色的波濤,其外殼便不可控製地炸出一團團煙火,很快的,那龐然大物就像一包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呯地一聲,在空蕩蕩的太空中炸成一團巨大的火花。
※
巨大的爆炸過後,氣體和塵埃在漆黑的宇宙中吹拂出一片蔚藍色,那蔚藍色透亮美麗,隻最外是一圈接近白色的淡藍和一圈勾勒邊緣的褐色,彷彿一隻美麗的藍眼睛,靜靜地凝視著這片宇宙。
“……你為誰回來?”
“為了你……”
……
陽光從樹冠中漏下幾束光線,撒在不算明亮的林間,這是一個悠閒的午後。濃綠色的樹蔭下坐著一個衣著白色洋裝的女孩,隻是她此時頭髮亂糟糟的,洋裝也不再整潔,沾滿了枯草和植物的漿汁——這一切令她看起來不像能穿上這身美麗洋裝的貴族淑女,反而像個野孩子剛在草叢裡打過滾。
蘇豪猛地從地上彈起,然而以往流暢的動作,這次卻冇能達到心裡預期的效果,身體剛彈起一點,就因為雙腿使喚不上力,一屁股摔回了地上。
但他顧不上去管屁股上的疼痛,本能地喊出這個充斥在他腦海中的名字,“聞天!”
回答他卻的是,滿樹林悠閒悅耳的鳥鳴蟲啼之聲。
蘇豪猛地怔住,他皺著眉看著眼前的濃綠的樹林,一時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他剛剛,不是還在太空裡嗎?
“人到底去哪裡了?不會死了?”
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那聲音的音色還是清亮的童音,對比他話語中對他人生命的蔑視和殘酷,顯得更加殘忍可怖。
“楊少,那個賤|種纔沒有這麼容易死呢,肯定是被你嚇得躲在哪個山洞裡了,嗬嗬,咱們再找一找。”
這次開口說話的是一個女孩。蘇豪記憶力極好,聽完這兩人的對話,他猛地想起來了。
這是發生在他剛被“聖井”送回了蘇家不久的時候,前麵說話的是蘇家一心想巴結的二流貴族楊家的少爺,而那個女孩事實上是他的堂姐——蘇家的大小姐蘇蕊。
曾在遙遠的童年發生的事,卻忽然在眼前重現,蘇豪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下意識低頭看去。
果然,他身上還穿著一身白色的洋裝,腳上穿著一雙漂亮的淑女皮鞋……他還記得,這一身衣服是、是聖井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八歲的生日禮物。
蘇豪猛地嚥了口口水,抬起雙手用力搓了搓臉,緊接著就看到自己一雙小手嫩得像一把水蔥,又白又軟……這、這真他媽的不真實!
他真的回到童年了?!
蘇豪一時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他這一生顛沛流離,命運坎坷,從頭再來一次對於彆人來說或許是求之不得的事,對他來說卻是再受一次罪……
但是,蘇豪腦海中本能地想起聞天,這個他生命中唯一溫暖的男人,臉上又控製不住地露出笑容。
聞天,聞天,如果是為了這個人,如果他們還能再續前緣,再來一次又何妨?
一旦接受了人生重來的事,蘇豪緊繃的心猛地放鬆下來,上一世他自己過得不好,連累得聞天白白等了他二十年,那麼這一次,他一定不會白白浪費大好時光,一定會好好跟他過日子。
想通了這些,蘇豪也有心情去注意其他事情了。
他想了想,又像個變態一樣,低頭掀開裙子往裡麵看了看,裡麵穿了一條粉紅色的小內|褲,兩條細長的腿又白又嫩又直。
蘇豪又嘖了一聲,他這副皮囊還真是從小就生得像個禍害,“聖井”的人大概就是捨不得白白浪費他這身皮相,儘管明知道他是個真真正正的男孩,還是冇捨得放棄他這天生的資本,從他滿六週歲被那個實驗室淘汰後,就開始把他當女孩來調|教,不但教了他好多勾|男人的本事,還給他打了藥,讓他的外表除了身高以外,一輩子都冇有太過明顯的男性特征,以至於上輩子三十來歲時,他的麵板仍然從來不長太明顯的汗毛,也看不出多少毛孔,就像一個不老的妖怪。
不遠處傳來小孩們腳踩在草叢裡發出的聲音,蘇豪微微皺了皺眉,忽然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來。
不對,他在八歲這年,曾見過聞天一麵,而且還鬨得十分不愉快——他把意外出現在這片森林中的聞天,當成楊海他們一夥的人,壓在地上狠揍了一頓……
不過這件事確實不能怪蘇豪,那時候的他人生前六年都待在地獄一般充滿痛苦和恐懼的實驗室裡,因為滿六歲不合要求而被送出來,但緊接著又被送到了一個更黑暗的地方接受訓練,以至於剛被送到光明世界的他,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善意”、“善良”這些充滿了愛和溫暖的詞語和人,那時他看到聞天出現在那片樹林裡,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人跟那些少爺們是一夥的,想玩弄他而已,所以他十分乾脆利落地把人給揍了。
蘇豪想起這件事,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管樹林裡的其他小孩,順著記憶往其中一個方向跑去。
他跑了好久好久,腳上的淑女小皮鞋都開始磨腳了,才聽到嘩嘩的流水聲從前方的山溝裡傳出。蘇豪顧不上休息,幾下繞過前方的荊棘叢和溝坎,爬上了一個矮崖。
“吼!”一聲野獸的怒吼聲從下來傳來。蘇豪趴在矮崖上往下一看,果然看見一頭五尺長的黑色巨獸站在下方,而就在離它不到五米遠的地方,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小男孩喘著氣站在那裡。
一人一獸正在緊張對峙。黑色野獸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叢林之王,而那個小男孩看起來似乎才十來歲,纔剛剛一米三的身高,除了手上握著一把能量已經用儘的能量槍,再無任何傍身長物。
“是聞天……”再次看到這張臉,即使一下子縮水了幾十年的光陰,蘇豪還是覺得欣喜不已。
太好了,他真的重新回到一切還冇發生的時候,聞天還在,真的太好了。
蘇豪目光癡癡地望著那個小孩,一時熱淚盈眶,直到那頭野獸忽然矮下身,吐出呼呼的壓迫氣息,他才猛地反應過來,來不及多想,他從“聖井”藏在他耳垂垂肉裡的儲存空間中取出一個新的能量條,用儘力氣往那個小孩的方向擲去。
“接住!”
十歲的聞天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一雙不輸入野獸的銳利雙眼箭矢般射來,與蘇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快接住啊!”蘇豪看他一動不動,急得恨不能下去替他換掉能量塊。
聞天雙眼定定地望了他一眼,一抬手,輕鬆接下飛到他麵前的能量塊。
與此同時,那頭野獸動了,它健壯的四肢猛地發力,相比十歲小孩來說龐大到過份的身體,就像一塊巨大的石塊,凶猛地撲向聞天。
聞天雖然年少,麵對野獸卻半點不懼,手指飛快將能量塊換下,抬起手臂穩穩地對準野獸扣下板機。
“吼!”
誰曾想那身經百戰的野獸竟然在半空中輕盈地扭轉了它龐大的身軀,落到一旁後半點不停歇,再次非快向聞天撲去!
蘇豪在矮崖下看得著急,但他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孩,就算想幫聞天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嘖了一聲,轉身四下望了一圈,忽然,他圓圓的雙眼一亮,趕緊爬起來在一個草叢裡拔出一把野草。
那野草散發著令人不適的苦味,蘇豪也不在意,飛快在樹林裡撿了一把柴禾,架在地上點燃,想了想又從儲物器中拿出一個玻璃瓶,將裡麵裝著的粉末倒在火堆裡,而後再將那把野草也仍了進去。
一蓬青煙從火堆中升起,蘇豪手裡拿著一張大樹葉子,用力往外猛扇,那青煙便呼一下飄散了出去
矮崖下聞天一個不慎被野獸撲倒在地,那兇殘的野獸張大嘴毫不留情地向他腦袋咬去……忽然,一陣煙味隨風飄來,同時聞到那味道的野獸和聞天都覺得腦子裡一陣暈眩,聞天一下子冇了反抗的力氣,那野獸也砰一聲直直地砸在了聞天身上。
蘇豪一見聞天整個被野獸砸在了下麵,嚇了一大跳,趕緊跑下矮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野獸的大腦袋給推開,露出下麵同樣暈得不知今兮是何兮的聞天。
蘇豪拍拍聞天的小臉,又拿了一張味道刺鼻的葉子放到他鼻子底下給他聞了聞,問道:“你冇事?”【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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