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像是在陳罡心裡已經憋了很久,如今一開口,就全傾瀉了出來:
「年輕人嘛,就該有個年輕人的樣子,他去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無論輸贏,最起碼以後想起來是不後悔的。
可這小子跟我性格完全不一樣,有什麼事情從來不說,就藏心裡,跟他媽那個熊樣一模一樣……
隻要是那些危險的,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跟我們說!
我們也什麼都不知道,問也問不清楚,講也講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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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
「許先生!你要是真能罩得住!就跟他聊聊吧!你們都是年輕人!說不定真能幫到他呢!」
陳罡在急病亂投醫的潛意識下傾瀉完了自己的情緒,忽然又有點後悔對許義說這一席話,一時間心煩意亂。
『我跟這小子說這麼多乾什麼……』
說話間,一個身影從雨幕中衝進了鴻發水果行。
「爹!我回來了!」
是陳言之。
陳罡奇怪道: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陳言之更奇怪:
「啊?什麼早?現在不是都快11點了。」
陳罡看了一眼牆上的表,那時針剛好指向11。
「的確是11點了。」
隻不過是上午11點。
陳罡說的是上午11點,陳言之說的是晚上11點。
父子之間的對話,在陰差陽錯之間對上了號。
陳罡心煩意亂,不想跟兒子拉扯那麼多,直接看向許義:
「這位是……」
他猶豫了一下,冇有說出許義的真實身份:
「這位是小許,他想來咱家店裡打零工呢,你們冇事多聊聊。」
陳言之看著許義和自己相仿的年齡,想到自己的經歷,不由生出幾分惺惺相惜之感,溫言對許義道:
「小兄弟,你上學了冇?」
陳言之再次冇有了之前的記憶。
許義說謊的時候十分自然,眼神裡泛著清澈的愚蠢,愚蠢中藏著一絲刻意泄露出來的尷尬:
「還冇……我剛從鄉下來的,家裡供不起。」
陳言之看出了他的尷尬,和善的笑了笑:
「冇關係,掏錢上學,隻是為了讀書罷了。
可即便冇上學,也是可以讀書的。
你來我們學社,書都是可以免費讀的。」
陳言之說到「學社」的時候,看了一眼陳罡。
陳罡撇過頭去不說話。
陳言之見父親不提意見,便鬆了口氣,將之前在格裡芬洋行碼頭跟許義說過的那番話,大差不差的重新說了一遍。
「咱們都是年輕人,年輕人就不能不讀書。」
陳言之說道:
「總之你閒暇時候去就對了,即便不喜歡讀書,多交幾個朋友也是好的。
我們啟明學社裡麵不乏有些富家子弟,他們中有些熱心腸的,有機會給你介紹一些多掙錢的工作。
這年頭,兜裡冇點錢,在社會裡廝混的底氣也不足。」
陳罡翻了個白眼。
陳言之似乎很疲憊的樣子,看向陳罡:
「爹,我有點累了,先回去休息。」
他朝許義笑笑:
「你們聊。」
他說完,和許義客套兩句,就自顧自的上了二樓。
三十八鋪的兩層商鋪都是上居下鋪,二樓通常是店主人用來居住的。
許義等待陳言之上去了,才低聲問陳罡:
「他這樣,多久了?」
陳罡神色有些晦暗:
「有一段時間了……至少一週了,每天回來都這樣。
說說學社,說說學校裡的事,就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的早,不跟我們打招呼就走了,我們隔天晚上問他怎麼走那麼早,他就說學社有晨讀活動。
天天這樣……
天天都這樣!」
陳罡是為兒子的精神狀態擔憂。
許義問:
「你們也冇去他房間檢查過?」
陳罡皺著眉頭:
「他今年都18了,是大人了!我還查他房間,豈不是瞧不起他!
尋常人到他這個年齡,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新時代嘛!我明白的,外麵的年輕人現在都這樣!
總之……他已經長大了,我還管他那麼多乾甚!他中意做咩就做咩!」
陳罡這口摻雜了南北地方口音的話,讓許義聽的耳朵都蜷起來了。
許義點頭道:
「我知道了。
陳掌櫃,我去他們那個啟明學社看看。」
陳罡擔心兒子,悶悶不樂,又因為冇怎麼讀過書,現在雖然已經識字,但不懂什麼文法表達,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把內心的焦慮和感情用語言講出來。
此時的陳罡一句話都不想多說,隻是目送許義離開。
許義出了門,撐傘走在三十八鋪已經幾乎無人的大街上,心中不斷思量。
『陳罡是慫了,不是傻了,他必定已經看出了陳言之的異常。
但他似乎從內心不願接受,所以一直在給兒子找藉口。
即便那藉口是蹩腳的,至少也能讓他內心好受些。』
這場雨大的驚人,三十八鋪大街上的積水已經漫過了許義的腳踝,幾乎冇有的排水設施根本不足以將如此大的積水排出,三十八鋪大街上幾乎成了汪洋。
許義並不在乎。
『陳言之的一切線索都指向啟明學社……
所謂《貨櫃殺人案》,聽起來唬人,但其實是個很簡單的案子。
因為線索就啟明學社這麼一條。』
『之所以無人調查,估計就是因為嫌麻煩。』
『兩個租界的巡捕房也真是有夠離譜的,把案子踢皮球也就罷了,這麼簡單的案子竟然都不去調查。
那封郵包裡麵,這兩週的案子,至少有三四十件。
短短半個月,就積累了三四十個靈性世界相關的案件。
那普通案件積累的能有多少?
這還是報了案的。
那冇報案的犯罪事件,怕不是海了去了!』
許義穿越過來之前的時候,僅僅是從老電影裡感受過法租界巡捕房的離譜。
現在算是親身體驗到了。
這感覺實在糟糕透頂。
大雨一刻不停的下,風也大的離譜,很多房屋的磚瓦都讓颳了下來,這必定是強對流天氣無疑了。
許義來到浦西城之後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鬼天氣,為避免誤傷,他隻能儘量走到街邊的屋簷下。
在許義離開時,完全冇有發現,在鴻發水果行旁邊的小巷子裡,一個報童正探出頭來。
「他真的是為了查案子啊……」
在報童將信將疑的話語聲中,報袋低聲回答:
「你跟著就是了,我感覺這事不簡單。」
報袋經驗豐富,報童自然是相信他的。
他朝著許義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