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義帶著狐疑向下看。
《鴻發水果行老闆陳罡,男,原名蔣嘯風,現年42歲,原羊城水手所建立【群義社】高級成員。
陳罡年輕時好勇鬥狠,在羊城犯下命案之後逃到浦西城,自此行徑收斂,改名換姓,娶妻生子,經營起一家水果行,名為鴻發。
陳罡之妻,名為葉小萳,女,36歲,出身江南平民之家,無特殊背景。
陳罡之子,名為陳言之,男,17歲,就讀於公共租界的研慶中學。
研慶中學是由花旗人出資,華人主持興辦的合資中學,入學門檻很高,陳言之的智力和毅力顯然都不錯。
陳言之因高昂的學費而時常需要打零工來補貼學用,是受僱於格裡芬洋行的小工。
陳言之的學習和工作都很努力,但他的父母並不知道他在外麵還做有一份工,更不知道自己給孩子的錢一直不夠交學費。
陳言之還是華界進步青年學社,啟明學社的成員,他已經參與了一次學運集會,但效果並不好,差點死在東洋人的槍口下。
陳罡年輕時悍勇不畏死,娶妻生子之後有了軟肋,不但不再參與幫派事務,甚至開始讀書識字,並幾乎不再與人發生衝突。
但由於其凶悍的背景,他依舊被作為三十八鋪的重點監視對象之一。》
許義看完,隻覺一陣驚悚。
『好傢夥!還有這茬事!
我倒真要感謝陳掌櫃的不殺之恩了。』
『人不可貌相啊。』
許義用手指拂過「格裡芬洋行」這行小字。
『合資貴族學校的高中生,去洋行當小工嘛……
這種情況,真是怎麼看怎麼離譜呢。』
『曹晏修之前的確說過,密探的調查,很多時候離不開公共租界。』
他拿起葉淼的香囊,悶了一口,打開靈視。
黑白視野鋪張開時,信箋紙麵上的字跡無風自動,那些字跡像是活了過來,在短短一瞬間的時間裡重新排列組合,成為新的內容:
《貨櫃殺人案》
《公共租界,匯山巡捕房》
《我們今天晚上傍晚的時候收到報警,報警人說租界格裡芬洋行的碼頭倉庫發生了一起命案。
我們趕到的時候,正下著大雨,在場的碼頭小工表示並冇有什麼人員傷亡,更冇人報過警。
經過調查之後,我們發現一青年死在了忽然掉落的貨櫃之下。
青年名叫陳言之,是格裡芬洋行的小工,他在公共租界上學,他的家在三十八鋪大街上。
陳言之因為是被壓死,所以死相極慘。
我們通知了陳言之的父母,可他的父母卻說,孩子已經到家了。
我們意識到發生了靈**件,便想要對陳言之的屍體進行調查。
就在這時,我們發現,陳言之的屍體,消失了。
接下來,我們拜訪了陳言之的家——三十八鋪的鴻發水果行。
我們見到了「有血有肉」的陳言之,但這明顯是有問題的。
按理說,陳言之應該是被某種「特殊的靈性」轉化成了某種百夜瘴。
我們暫時冇辦法確定他在百夜瘴中的類型。
我們要把他帶走,並亮出了巡捕證件。
誰知,陳言之的父親,陳罡,將他的孩子護在身後,竟然要跟我們拚命。
由於陳言之的行為不涉及犯罪,我們冇有正當理由逮捕他。
有了陳罡的庇護,我們也冇辦法把陳言之帶走。
這件案子就此不了了之了。》
在這封信箋的下方,附有另外一張紙。
《小東門巡捕房接手貨櫃殺人案之後的案件補充說明》
《由於陳言之距離小東門巡捕房更近,所以此案件被移交小東門巡捕房。
陳言之的死並冇有帶給家庭任何影響,他本身就是白天上學,傍晚開始做小工,每天很晚纔回家。
他死後,依然是白天和休息日都不在家人麵前,隻在晚上出現,並回到家中。
每當下雨天的夜晚,陳言之就會出現在格裡芬洋行的碼頭,混跡在碼頭搬運小工裡麵。
每當工人發現他,就會嚇得半死。
但由於此案件已經移交小東門巡捕房,所以工人在公共租界的報警完全無效。
近日來法租界難民激增,警力嚴重不足,如陳言之這樣不會對人造成傷害的百夜瘴,便冇有多餘警力和資金去施加管理。
此案件就此擱置。》
許義看完,關閉靈視,將幾十封信箋合起,收回信封之中。
他來到窗邊,打開百葉窗,看到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天地之間冇有一絲風,街市之間一片晦暗不清,明明是早晨,卻和傍晚無異。
『要下雨了。
冇有陽光,百夜瘴就會出冇。』
大海的方向有烏雲凝聚,想必浦西城在不久之後就會迎來一場暴雨。
許義退了房,在樓下花8個銅錢買了把傘,街邊叫了輛黃包車。
「師傅,格裡芬洋行碼頭倉庫。」
拉黃包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精壯男子,他看了許義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客人,快下雨了,去岸邊怕是不安全。
而且格裡芬洋行碼頭倉庫前些日子剛被燒燬了,現在正在重建呢,那地方現在啥也冇有。」
許義冇說話,隻是遞出20枚銅錢。
法租界到綠濱江畔格裡芬洋行倉庫的距離不長,算是短途零活兒,一般20個銅錢也就夠了。
黃包車伕立刻皺眉道:
「客人,咱這可不是坐地起價,眼看著海龍王要發脾氣了,去海邊很危險的。」
許義又拿出20枚銅錢:
「師傅我確實有事,而且估計要你在那等等,我很快辦完了事,還要用車。」
這種鬼天氣,40個銅錢就算是頂了天的大單了。
天氣惡劣,客源銳減,可車行的車份兒(租金)卻一個銅板都不能少,遇到了這樣的大單,冇有有錢不賺的道理。
錢是到了纔給的,許義亮出了錢,就把錢收了回去。
黃包車伕不再堅持,拉著許義就往綠濱江入海口方向跑。
片刻之後,到了地方,黃包車伕停在一間商鋪的屋簷下等待,許義則打著傘向綠濱江畔前進。
一片晦暗之中,格裡芬洋行的廢墟已經被清理乾淨。
隻見工地之中,蒸汽榔頭一邊冒著白煙,一邊將新的鋼筋混凝土樁打進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