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進去,領的是密探的職務。
但巡捕房內部職務是可以變通的,屆時你需將招子放亮,把自個兒巡捕房裡的關係脈絡看個清楚,才能如魚得水。」
「拿著這封推薦信,明天去小東門巡捕房報到吧。」
小東門巡捕房?
小東門就在三十八鋪上,出去就是閘北。
從小東門再往南走,過了洋涇濱,就是法租界。
許義接過推薦信,聽到這個巡捕房的名字,頓時狐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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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門……巡捕房?」
葉海先生顯然對自己對許義的安排十分得意,嘴角勾起:
「是的,小東門巡捕房!
這個巡捕房是法蘭西人在大概三十年前建立的,為的是管理當初擴張租界之後的新區域。
後來法租界冇有繼續擴張,是因為閘北雄起了。
閘北抵抗了法租界的擴張,保護了華界領土,而三十八鋪也因此變成了介於華界和租界之間的兩不管地帶。」
混亂和無序,也代表著充足的機遇。
許義不自覺握了握拳。
我的機遇。
葉海先生從抽屜裡取出一封戳了火漆的信紙,放在許義麵前:
「除了謹言慎行,招子放亮之外,其他需要注意的……就是紅頭阿三。」
許義聽到這個名字,不自覺挑了下眉頭。
這個時代,也稱呼阿三?
葉海先生解釋道:
「紅頭阿三,也就是法蘭西人從恆河兩岸帶到浦西城的錫克巡捕,因為他們常用紅布裹頭,說話做事又和流氓癟三無異,從中取一個『三』字,所以就稱呼他們紅頭阿三。」
「你要注意的是……
他們是莎碧。」
葉海先生很注意體麵,鮮少用這麼粗鄙的詞。
許義心想,葉海先生都這麼說了,想來那些紅頭阿三是真的莎碧。
葉海先生說完,用很確定的語氣說道:
「紅頭阿三雖然人高馬大,但腦子不好使,所以一般是巡捕,當不了密探。
他們是莎碧——你隻需要牢牢記住這個事情,就知道怎麼跟他們打交道了。」
許義鄭重道:
「徒兒明白了!」
葉海先生對許義的態度很滿意:
「你們師兄弟幾個,我對你最放心,在巡捕房好好乾,我必定會在暗中幫你。
等到你日後爬了上去,成了總探長,我還要指望你吶!」
許義連道不敢。
他拜別葉海先生,離開了茶堂。
……
與此同時,茶堂窗戶下的報童,也在重新沉寂的夜色中悄然離開。
不消片刻,報童的身影已經融入街角的黑暗中。
他已經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三個畫麵,分別是許義、葉海先生、賈建平三人對話的畫麵,許義攙扶賈建平的畫麵,以及許義和葉海先生單獨對話的畫麵。
這些畫麵用處很大——搞清楚青幫內部的關節,就能順著這些關節順藤摸瓜,從而搞清楚浦西城所發生一些惡劣事件背後的真相。
那正是《閘北風報》這類守序正義報刊的追求。
報童將筆記本收進報袋,開始向三十八鋪大街的方向一路小跑,同時壓低了嗓音說話:
「袋爺,那葉海堂堂一青幫大先生,就這麼欺負老實人?」
報袋語重心長:
「錯了,小娃子,什麼青幫大先生,也就一大流氓而已,啥也不是。
要真是大人物,根本就不會親自下場做事。
隨隨便便交代給手底下的能人,這種事情輕輕鬆鬆就給辦了。」
報童聞言,思忖道:
「那他今天也都是在吹牛皮?」
報袋如實答道:
「倒也不是。
十句話裡摻了五句假話,你便也不知道這十句話裡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總之嘛,這個葉海,還是有點能力的。
具體吹了多少牛皮,還要看他辦成了多少事。」
報童嘆了口氣:
「袋爺,不成了,那名叫許義的幫派打手果真和你說的一般,僅僅隻是一絲良心未泯罷了。
——除了這一絲良心之外,其他全壞完了!
你看他們把那個賈建平嚇的!」
他腰間的破舊帆布報袋中,袋爺渾厚的嗓音裡夾雜著一些無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以為這句話說著玩呢?
這世道終究是上位者說了算的,而在青幫,葉海這樣的大先生——大流氓,其實和皇帝都冇什麼兩樣。」
它僅僅隻是吐槽了兩句,便繼續說道:
「總之幫派大都是這副做派,要是那賈建平今天拒絕了葉海,以後可有的罪受了!」
報童低聲道:
「如果他拒絕,葉海會對他怎麼樣?」
袋爺先是答道:
「會被做局。」
微涼的夜風中,袋爺說的話讓報童的心也跟著夜風一起變涼:
「幫派最喜歡乾的事情之一,就是逼良為賤。
就比如這賈建平,若他今日拒絕加入青幫,他的妻子和孩子很可能就要遭殃。
他們不會直接對他的妻兒下死手,而是玩一些骯臟勾當,比如將他妻子哄騙重操舊業,亦或是騙到燕子窩——沾了煙土,這輩子就算是毀了。
隻要沾了煙土,他們有一萬種辦法能把人拿捏在手裡隨意揉搓。
到時候,嗬……」
報童低聲道:
「那葉海看著人模狗樣,做事怎麼這般骯臟……」
袋爺哼了一聲,低聲道:
「葉海現在還算好的,他之前做的事情纔是真喪良心。」
報童問道:
「他以前做過什麼?」
袋爺語焉不詳:
「我一個報袋而已,事情隻是聽說,冇親眼見過……
我隻知道,葉海是通過劫持小貨生意發家的,早些年混跡碼頭的時候十分凶狠,跟南洋的海盜也冇什麼區別,殺人越貨的勾當做了不知道多少。
若是被他劫到了貨,那還好說,也算是丟財保命。
可若是冇被他劫到貨,那就慘了,他花了人力物力,自然不能做賠本的買賣——傳說他會把人吊起來,點上天燈,然後通知家屬拿贖金領人。
若他規定的時間之前拿不來贖金,亦或是報了警,他便直接把人燒了,再找個夜黑風高的日子把燒黑了的人放回家門口。」
報童眉頭皺的緊了:
「敢在三十八鋪碼頭上販小貨的,等閒也得是幫派背景吧?
那時候他無權無勢,如果綁的是其他幫派的人,其他幫派能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