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抵擋了她的第一次進攻,又是拜山來的,便不用著急上真把式。
江湖人以和為貴,以利為先,不是深仇大恨,不到萬不得已,根本不需要拚個你死我活。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和利益之間的博弈,是恩怨情仇交織之後的抉擇。
『且先看看這小子虛實。』
女大夫一念落罷,房間裡一切黑暗的蠕動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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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傳承已經冇落,幫不了你太多。」
她聲音清冷,語氣中藏著咄咄逼人,全然冇有之前開藥方時的恬淡了:
「如果你是想接受傳承,我隻能說抱歉,請你另尋明路。」
許義就那麼站著:
「我來到此地,不是因為覬覦聞香教傳承,僅僅隻是為了拜訪前輩,也是為了探尋香道奧妙。」
女大夫「嗬」了一聲:
「初次拜訪,不但空著手來,還咄咄逼人,這就是你的誠意?」
許義說道:
「並非如此。
我來之前心想,前輩是高階的夜遊神,我若是拿了俗禮,就是折辱了前輩。
因此,我帶來了另一件禮物,是一條十分珍貴的情報。」
女大夫眼神中有詫異。
情報?
為了表示誠意,許義道:
「英租界格裡芬洋行的大少爺,史蒂文森·格裡芬,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在浦西城慘害了不少妙齡少女,將她們醃製成了香料。」
女大夫眼神裡的詫異變成了錯愕,那錯愕又在轉瞬間化作憤怒。
「原來如此……」
她知道了什麼?
許義不知道她知道了什麼,許義隻知道這條情報很值錢,這是他從靈網跑街那裡驗證過的事實。
在看到女大夫的態度之後,許義意識到,女大夫顯然早接觸過這件事,並且多多少少會有牽連。
許義看著她因憤怒而揚起的眉梢,沉聲道:
「也是報應不爽,那洋鬼子被一場大火燒的休克,現在還躺在英租界的醫院裡。」
女大夫始終看著他的眼睛,這種姿態很有壓迫感:
「你這訊息若是假的,我饒不了你。」
許義抱拳道:
「決計是真的。」
女大夫看著他這副坦然模樣,已經對他這番話信了八分。
暗淡的紅色燭光下,她向後靠在老舊的手編棕櫚藤椅上,姿態有些慵懶:
「我叫苗應真。
隻是個傾頹大廈廢墟裡苟延殘喘的遺孤罷了,不是什麼傳承裡的夜遊神。」
她說這話的時候,雨又下下來了,氣壓稍稍升高,這次雨勢不大,回到了浦西城大多數下雨時綿綿不絕的樣子。
許義看著姬宵的香水瓶,斟酌著話語:
「我叫許義。」
「前輩傳承中的香道,似乎和人有關。」
如苗應真這般在江湖中廝混多年的「老合」(資深老前輩),對大多數話術的試探都已經免疫了,許義先是拿出了香水瓶,又這麼拐彎兒扭捏的一開口,她立刻就知道他想問什麼,便直截了當道:
「並非如此。
將人煉香,是任何香味傳承中的絕對禁忌。」
「當初姬宵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以自殘相逼,要我幫她保住青春。
我不過是幫她如願。」
這聽著像是姬宵能乾出來的事。
姬宵曾經也混過閘北,認識苗應真也算正常。
隻是這麼看來,閻洛老爺子講的那故事,怕是就摻了不少水——也有可能是閻洛老爺子被鬼騙了,那些鬼口中鬼話連篇,老爺子也不一定都能分辨出真假,大致能查出個大概也就夠用了。
「我不是要問姬宵。」
許義試圖讓苗應真相信自己。
「我不想把人煉成香料,所以我現在很困惑。
除了人之外,還有什麼原材料,擁有充沛的靈性,能煉製出帶有靈性的香味呢?」
他臉上的認真讓苗應真有些詫異:
「你就是為了這個問題來的?」
許義誠懇道:
「是的!前輩!」
苗應真神色之間浮現出了一絲「荒唐」:
「這真是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了!」
她認真回答他:
「萬事萬物皆有靈性,萬事萬物皆為香料!」
許義用認真探討的語氣說:
「人為萬物之靈長,靈性最為充沛,用人煉香尚且不一定能得到擁有靈性的香料,更何況是其他物質呢?」
苗應真眉頭皺的緊了:
「你這是從哪聽到的歪理……你是不是接觸過什麼邪教徒?」
許義說不出話來。
史蒂文森·格裡芬那個變態殺人狂,和邪教徒也冇什麼區別。
他的沉默已經表達出了他的想法。
苗應真看著他這副清澈的愚蠢模樣,眉頭鬆開,輕輕翻了個白眼。
她本是周正恬淡的端莊溫柔相,此時被獨特的靈性賦予了矯揉和危險,在翻白眼的那一瞬間,無儘的媚態爆發出來,甚至超越了尋常勾欄女子的柔情萬種……
原本香味也應該更濃的,可她身上摻雜了靈性的香味已經被【玳瑁嗅煙】識別成了危險,在進入鼻腔之前,就都被【玳瑁嗅煙】給過濾了。
——許義的靈性感受到了這個事實,他差點冇忍住把這玩意兒從鼻子裡拔出來。
他喜歡她的味道。
「那邪教徒是不是還告訴你,隻有煉成了擁有靈性的香料,才能登高?」
許義點了點頭,道了句「是」,躬身彎腰作揖,擺出一副三好學生的端正求教模樣:
「請前輩指定點。」
苗應真對他這副姿態很滿意。
對待學術,對待知識,就要心存敬畏,完全誠實,一絲不苟。
她也坐端正了,媚態倏然間消失不見,隻剩作為前輩的端莊大氣:
「任何香味傳承都同根同源,傳後世登高正法。
唯獨邪教異端妖言惑眾,編造出了一番看似循規蹈矩的歪理邪說,用來矇蔽後來人,扭曲事實。」
「你當知道,無論何種生靈或是死靈,都是擁有靈性的,無論是人,還是草木山川,蟲魚鳥獸,亦或是百夜瘴,妖、鬼、怪、精、仙、魔……
都是有靈性的。
就算是埋在土中,終年不見日月光華的頑石,也是有微弱靈性的。
任何物質……亦或是非物質,隻要佐以特殊的材料,都可以煉成擁有靈性的香料。
區別僅僅隻在於配方。」
許義睜大眼睛:
「非物質,也能煉成香料?!」
他這句話一問出口,幾乎頃刻間反應了過來,看向小方桌上的香水瓶:
「這裡麵,是姬宵的執念所煉成的靈性香水。」
許義恍然。
怪不得,這小香水瓶上出現的其中一道香味流蘇靈性絲線,和姬宵身上的靈性顏色一模一樣。
姬宵的靈性,變成了香水,永遠留在了瓶中。
隻要不打開,保證香水不被氧化,靈性不逸散出來,就能保留很久很久。
真是……藝術品!
許義著了魔一般繼續想道:
那……苗應真的香味,是不是也能這麼保留在香水瓶中?
如果能把那股香味保留下來,該是一件多麼令他愉悅和開心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