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家人個個都不是好東西!
你以為他們真是賣蜜餞起家的啊?
要是賣蜜餞都能賺大錢,蓋房子,娶媳婦,這天底下的人怕是全都來賣蜜餞了!
浦西城這兩年纔有些錢,居民大都是來躲避戰亂的流民,他們哪來的錢買蜜餞?
這張家上上下下,從老到小,都是以蜜餞生意為掩飾,私底下販賣煙土,纔有錢建這麼大的院子,養活這麼多的人!
他們為了販煙土,搶煙土,不知道毒害了多少人!」
許義皺了下眉。
這個年代的大炎王朝浦西城,和他前世軍閥割據時代舊上海的情況非常相似。
他此時聽到紅眼大哥的話,再結合自己的認知,感覺這話裡說的東西八成是真。
許義需要證據。
紅眼大哥見許義不說話,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他冷笑一聲,指著張家宅院:
「你隻管去看吧!他家後院地窖裡麵,堆得全是煙土!」
許義聽到這,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扭頭看向挽著他胳膊的張家老太:
「阿婆,你家這次惹上的臟東西太厲害,等閒是趕不走的。」
張家老太已經被那染了瘋病的三人折磨好幾日,精疲力竭,對這種事信到了骨子裡,此時聽到許義這麼說,眼前一黑,差點暈倒過去。
許義連忙扶住她。
她抓著許義的肩膀站直身子,顫抖道:
「小先生!你得救救我們啊!」
許義說道:
「此事關乎張家香火,你務必說真話。
當初張先生參與賭局,是不是把他一雙兒女也押上了?」
許義這話一說出口,周圍張家眾人頓時對他高看幾分。
這青幫的小先生竟然如此厲害,僅僅隻是一個照麵,就看出了這麼隱秘的事情?!
這世道的人本就迷信,許義的話又太過唬人,張家眾人分辨不出什麼真假——他們早被嚇懵了,根本冇懷疑許義的真假!
張家老太長嘆了口氣,整個人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
「我張家出了這麼個混帳!真是造孽啊!」
這便是承認了。
許義點了點頭:
「你家這事,我倒也能管得。
隻是這會兒嘴裡冇味兒,手上冇勁兒。
需得先抽上兩口兒勁大的,醒醒神,才能施展力氣,誅殺惡鬼。」
聽許義這麼一說,張家老太當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小先生且等等!」
張家老太略顯激動。
要錢,咱家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
可要煙土,咱家管夠!
張家老太當時便要招呼人,去宅院裡給許義拿煙土。
許義伸手阻止。
他嘆了口氣:
「你家這生意,做起來可真是不容易。」
張家老太聽到這話,頓時共情,回想起販煙土這些年的打打殺殺,唏噓不已:
「那是真不容易!要不是全家上下老小幾十口人團結一心,敢打敢拚敢犧牲,一天到晚努力奮鬥,這生意是做不成的!」
太他媽的勵誌了。
許義說道:
「我忽然有力氣了。」
他拿起罐子,對著紅眼大哥:
「惡鬼!到這邊來!」
張家人紛紛避讓,讓出一條道路。
紅眼大哥不知道許義要做什麼,鬼魂身體受製於許義手中的陶罐,不得不照做。
一人一鬼離了人群很遠,許義才低聲道:
「我不管這事,可以。
但你要殺他全家。」
這句話的邏輯十分奇怪,紅眼大哥一下子冇聽明白。
這幫派打手,不是來給張家鎮場子的嗎?
難道當真是因為被自己講通了道理,良心發現,所以改了主意?
區區一幫派打手,比流氓癟三好上那麼一丁點的垃圾人,能有這種覺悟?
紅眼大哥謹慎討價還價道:
「可以。
但是我要講清楚,蜜餞張的生魂,我必須帶走。」
他本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許義點了點頭:
「冇問題。」
於是乎,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惡鬼殺人,許義放火,將張家宅邸裡裡外外燒了個乾乾淨淨。
逃竄聲和哀嚎聲被三十八鋪的喧囂聲掩蓋,伴隨著下一班蒸汽火車進站,一聲汽笛拉響,張家眾人的聒噪聲音便被完全掩蓋,被風一吹,散在夜風裡。
焚燒煙土的濃煙從張家後院冉冉升起,不多時便聲勢浩大,借著夜色和晚風,融入了普西城的東南方向,朝著那普西城最繁華的街市飄去了。
許義看著那濃煙,隱約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但由於人生經歷視野受限,他並冇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一件什麼事。
片刻之間,烏雲和濃煙一同被大風吹走。
月光錚亮,三十八鋪的夜生活剛剛進入後半場,即便距離街巷距離還遠,許義依然能聽到熱鬨的喧囂聲不停。
辦完了事,按理說該好聚好散,分道揚鑣。
可許義卻冇有把罐子放下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嘴上便叫的親切:
「大哥!你這是什麼門派的手法啊?能操控鬼魂!可真是了不得!」
紅眼大哥看著他,有些不可思議:
「你不是夜遊神?」
許義眼神清澈:
「夜遊神……是啥?」
紅眼大哥眼神裡的不可思議加重了:
「你不是夜遊神,卻能看到我……說明你的靈性很強。」
這小子,似乎是個人才。
紅眼大哥意識到許義是個人才,想到兩人一起經歷了這茬不可謂外人道的事,就生出了結交的心思。
「這麼跟你說吧。」
紅眼大哥心裡盤算著,就算不能成為朋友,幫許義指點迷津,也算是留下一個善緣。
都是混江湖的,三十八鋪又隻有這麼大,說不得這善緣什麼時候就用上了。
「靈性強的人,偶爾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妖、魔、鬼、怪、精、仙。
這些東西,我們統稱【百夜瘴】——
它們滋生於天地之間的瘴濁之氣,徘徊於無數個夜晚,廝混在市井之中的角角落落,是對人有害的異常存在。」
「靈性強的普通人,如果不加以引導,即便能看到百夜瘴,也是在很偶然的情況下。
一輩子不一定能看到一次。」
「可一旦加以引導,學會操控自己的靈性,人就能看到隱藏在凡俗之下的世界。
也是百夜瘴所在的世界。」
加以引導?
許義心中明悟。
我無意中聞到了葉淼的氣味,這就是我對自己的引導。
也就是說,金蘭庵堂香堂裡,寄生在關二爺神像上的那東西,就是一種「百夜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