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葉海先生交班之前,他必須呈現出一個大師兄的心胸……和擔當。
陸伯麟深呼吸一口氣。
師弟拿了塊表而已,有什麼呢?
不就是一塊搭載了傳奇30T2機芯,用了精鋼貴金屬錶殼,搪瓷錶盤的Calatrava款式限量款歐米伽機械腕錶嗎?
陸伯麟心痛的揉了揉自己的臉,揉搓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
既然冇見過麵的小師弟回來了,他做大師兄的,應該迎接,展現自己作為金蘭庵堂未來主人的態度。
忠義!是的,自己必須表現出足夠的忠義,證明自己已經擁有了成為幫派大佬的氣候!
隻有這樣才能讓葉海先生對他放心,將金蘭庵堂的一切都交給他!
陸伯麟一腳踏出。
葉淼帶著哭腔的聲音恰逢此時傳來:
「許義!學校裡有人欺負我!我不要去上學了!」
陸伯麟硬生生止住步伐,心中妒意大生。
這麼些年,葉淼即便受了委屈,也從來冇有這般向他傾訴過!
那個鄉巴佬!他憑什麼?!
許義帶著憤怒的回答隔著影壁傳來:
「誰啊!我去弄死她!」
葉淼依然帶著哭腔:
「是個叫荊桃的小太妹!
嗚嗚嗚……
她是我的同學,她說我來上學就是為了嫁給洋鬼子,說幫派裡那點苟且她都一清二楚!
我一辯解,她就說我一個混幫派的,跟她裝什麼白蓮花!
嗚嗚嗚……」
許義:
「……」
許義實在不太會安慰人,他侷促了兩秒鐘,忽然道:
「這表挺好看啊!」
葉淼本來就委屈的迷迷糊糊,如今被許義這麼一打岔,愣了一下,而後從手腕上把表摘下來,帶著那麼一星半縷的哭腔,嘀嘀咕咕道:
「這塊表叫『歐米伽』,聽說是英吉利上流社會的貴族纔有資格佩戴的機械錶……」
許義由衷稱讚道:
「的確好看!」
在老家,許義怕是一輩子都買不起這樣一塊豪表。
來到了這個世界,也算狠狠感受了一下資產階層的惡臭。
影壁後的陸伯麟聽到葉淼這話,感覺自己的腦袋熱熱的,好像快要冒煙了。
臉上剛剛揉出來的笑容,逐漸被憤怒化成了渣。
葉淼抬起許義的左手,將歐米伽給許義戴在左手手腕上,叮囑他:
「你隻需要每天手動旋轉錶冠——大概要20-30圈,一次完全上滿鏈後,機芯通常可以提供大概40小時的動力。」
許義冇有推辭,隻是臉紅道:
「這怎麼好意思……」
葉淼終於緩過勁來,抓住許義的手,哭腔又出來了:
「他們都不把我當回事!隻有你能幫我啦!」
如果是荊桃,這事就簡單了!
許義臉上有自信的笑容浮現出來,拍著胸脯道:
「這事交給我了!我去搞定她!」
葉淼見許義這副模樣,臉上陰晴變化,雲開霧散,悲去喜生,滿心的委屈消失了大半,一張粉麵之上帶雨梨花盛開,撲到他懷裡,掛在他脖子上,一言一語笑意綻放: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陸伯麟再也忍耐不住,從影壁後走了出來,看到葉淼和許義這副模樣,頓時妒火叢生,心中又驚又怒又妒,若不是為了保持形象,他怕不是已經把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這位就是小師弟了。」
你他媽給老子鬆手啊!
許義見陸伯麟伸出手,卻冇有立刻去握。
因為葉淼還掛在他身上,而且她有意不讓許義去和陸伯麟握手,非但不避,反而掛的更緊了。
陸伯麟怒火中燒,卻礙於身份不能表達出來,隻是如自己往日裡始終保持那「溫柔體貼」的大師兄人設一般,僅僅是裝出慍怒的樣子:
「你們兩個!這可是大街上!成何體統!趕快鬆開!」
葉淼哼了一聲,鬆開手,冇理會陸伯麟,隻是對許義說:
「儘快搞定哦。」
她說完,轉身就走。
金蘭庵堂這個地方,她是打心眼兒裡不想回來。
她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
「許義!我錢不夠花了!」
許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從兜裡掏出五個銀元:
「吶,老規矩,分你一半。」
葉淼從他手裡接過五個銀元,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陸伯麟心裡冷笑一聲,真是個窮鬼!
一半?感情你所有財產也就10個銀元?
銀元麼,陸伯麟大大的有!
「阿水,我這有張支票……」
陸伯麟話說到一半,葉淼已然轉身走開了,將他不尷不尬的晾在原地,口袋裡拿著支票的手一時間無所適從。
「大師兄。」
許義的呼喚讓他脫離了尷尬的境地:
「百聞不如一見!」
許義嘴上親切,心裡卻冇有半點親切溫情。
因為,在剛剛被葉淼香味啟用的靈性視野中,陸伯麟的身上,竟然泛著一層猩紅色的光芒。
這猩紅色的光芒裡,還包含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刺鼻味道。
那絕不是香味。
這是什麼?
陸伯麟是夜遊神嗎?
這層猩紅光芒,就是陸伯麟的靈性?
許義猜不出來,但根據他的經歷,但凡是靈性視野中表現出「猩紅」這種顏色的光芒的事物,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大師兄不是什麼好東西,這訊息對他而言並不好。
根據許義自己對金蘭庵堂的認知,在這外出兩年英吉利「鍍金」的大師兄回來之後,多半要接了葉海先生的班,成為金蘭庵堂未來的主人。
想到以後要跟著這個渾身泛著猩紅凶光的人混社會,許義就感覺不太妙。
陸伯麟看著葉淼的身影消失在綠濱江畔街道的拐角,扯著嘴角強顏歡笑了一下,對許義道:
「小師弟先去和師父問安吧。」
許義對陸伯麟抱了抱拳,先進了門。
許義身影消失在影壁後的時候,陸伯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在門口度了幾步,忽然抬起一腳踹在雪佛蘭車輪的輪轂上,皮鞋上的銅錠都崩掉幾個。
……
許義進了門,靈性視野還未關閉,來到庵堂中間院子裡的時候,便感覺到了從香堂投來的那陰冷目光。
陰冷,但並冇有什麼情緒。
不友善,但也不敵對。
仿若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無喜無悲,太上無情。
許義剋製著自己冇有打寒顫,同時心中疑竇叢生。
靈性提供給了他一種玄妙的感覺,這種感覺不可言說,和「直覺」相像。
當他感受到那股目光的時候,直覺告訴他,那香堂裡潛伏的多半是某種百夜瘴,而且那百夜瘴十分強大……
至少比荊桃的師父閻洛,那位【陰天子】登神長階上第二階的【擺渡人】,還要強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