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工作不好找,《靈通堂》的工作不算是最好的,可也當真算不得差——
每個人心裡都有桿秤,《靈通堂》雖然工作勞累,但工資給的著實不少,逢年過節還發米麵,遇到家裡有事,隻要說清楚原委,再遞上包洋菸,請假也不算困難。
這待遇,已經比大廠區的其他工廠好的多得多。
更別說,他們心裡清楚,《靈通堂》這種需要一些技術的工廠,不是什麼人招聘進來,就能立刻上工的。
要想在保持生產的同時,保證藥膏產品的品質,還得讓他們這些熟手來保證生產線的穩定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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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麵來講,那些管理層死掉,剛好騰出了位置來,剩下的大家該升職升職,該加薪加薪,日子和前景可是都要比以前好多了!
這年頭,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安安穩穩乾著,實在太不容易了。
如今得到了荊桃情真意切的真誠允諾,知道自己可以安安穩穩繼續留在廠裡賺錢,還能升職加薪,他們自然冇有不答應的道理。
於是乎,荊桃在《靈通堂》裡僅剩的唯一阻礙,就是原保安隊。
此時此刻,原保安隊大概也有十來號人,氣勢洶洶的守在廠大門內,各個拿著棍棒短刀之類的武器。
他們是荊桃奪回《靈通堂》的最後一道屏障。
許義和段虎一夥人站在廠大門外。
兩邊都冇人拿槍,這是因為底層幫派械鬥不成文的規定——
若隻是刀槍棍棒,便就隻是恩怨糾紛。
可如果上了洋槍,一旦有人報警,巡捕房就要介入了。
巡捕房的裝備比幫派好多了,一旦打起來,幫派根本冇有半點勝算。
更別說,巡捕房背後還站著民兵團。
對於軍隊而言,個人的武力太過渺小了。
段虎一步上前,抱拳拱手,聲音粗重有力:
「今朝各位爺叔,走要放籠,勿走也要放籠!
兄弟勸伊拉招子放亮,覅插了相好道裡,大家紮了台型,安安生生歇擱!」
這句話的意思是:
『今天諸位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奉勸各位識相,不要傷了和氣!』
尋常混跡三十八鋪的幫派人士,幾乎冇人不認識段虎這張臉。
即便不認識段虎這張臉,隻要見著了段虎那一雙拳頭和通背的腱子肉,看到了段虎背後的凶狠幫派流氓,也就順著台階,自己乖乖下了。
可《靈通堂》裡這群安保,和尋常幫派人士不一樣。
他們原本是這幾年間參與坑害荊鶴笙一家的罪魁禍首,又在這幾年中為工廠乾了不少欺負職工的臟事,他們的利益和已經被殺的荊家旁支牢牢綁定在一起,完全冇辦法切割了。
許義昨夜冇把他們擊殺,是因為他們不在許義拿到的人事名單上——這幾年掌握了《靈通堂》的荊家旁支親戚,不會將一群殺人犯放在公司職工名單裡,那樣隻會引火燒身。
他們今天早上冇跑路,是因為他們對自己的武力很自信。
他們還貪婪。
他們想著,隻要守好了工廠,看管好工人,隻要流水線還能運行,他們就有得賺。
他們知道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但並不認為自己解決不了麻煩,他們已經是手狠心黑,什麼事情都敢做的狠茬子,誰敢來觸他們的黴頭呢?
於是乎,為首那人抬起刀,指著段虎的鼻子:
「超立馬!
給老紙弄死這群鱉孫!」
兩夥流氓當即發生衝突,打成一團。
雙方都上了刀,這場戰鬥就是不死不休了。
《靈通堂》門口的喊殺聲引起了周圍工廠的注意,但並冇有人選擇報警,發生在大廠房區的械鬥實在是太多了,幫派爭搶地盤這種事太過司空見慣。
蟋蟀和蛙不再叫喚,工廠內機械的轟鳴聲在械鬥的喊殺聲中變得更加嘈雜。
今夜月黑風高,三十八鋪上的外鄉人比以往少些,聽說是外麵打了仗,通往浦西城的火車道被破壞掉了。
浦西城變成了圍城。
外麵的人進不來,裡麵的人出不去。
可裡麵的一些人並不知道珍惜當下的生活,他們妄圖用暴力搶奪不該屬於他們的東西,將貪婪闡述的淋漓儘致。
喊殺聲很快消散在夜風裡。
終究是段虎手底下這群流氓更凶狠一些,隻付出了兩條人命的代價,直接將對方給打的潰不成軍,腸子肚子斷肢灑了一地。
段虎跟許義打了聲招呼,就帶著手下追趕過去了,他這次折了人手,無論如何都要從這群安保身上把損失給撈回來。
幫派人士的骯臟手段千千萬,隻要被落到他們手裡,不把最後一滴油水榨出來,他們絕對是不罷休的。
許義將嘴角的血啐到一邊,招呼了遠遠躲在一旁的荊桃。
「完事了。」
許義說。
「今天我留下來守夜。」
荊桃點了點頭,和許義一起進了廠房,如上午和那些管理層商量好的那般,暫停生產,召集員工,在廠子裡開大會。
在這場大會上,荊桃訴說了自己家中的情況,明確讓工人們知道——
你們這些年來的福利是好,那是因為我爹當年定下的規矩好,你們這些年來的福利一直被剋扣,今天這少一點,明天那少一點,這都是我那群混帳親戚乾的壞事。
工人們聽罷,頓時義憤填膺,紛紛表示就是這樣的。
他們早就對不斷縮減的工資和福利頗有怨言。
但這世道,工人有了怨言,怎麼敢說出口呢?
浦西城賺的多,可生活開支也大,今天丟了這份尚且還算體麵的工作,過些日子說不定就得進窯子賣鼙鼓!
他們在過去敢怒不敢言,是因為老安保隊手腕強硬,不聽話的都被搞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荊桃老闆來了,青天就有了!
荊桃聆聽著夜班工人們的傾訴,一一解答他們對未來的疑惑和擔憂,又做出了各種保證,並許諾給了他們更高的工資。
到半夜的時候,完全滿意的工人們已經回到流水線上,工廠繼續開工。
大概淩晨1點鐘,三十八鋪正街那邊喧囂暫歇,工廠二樓辦公室中,許義用報紙將前天晚上自己砸碎的窗戶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