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桃今天已經完成了早課,此時正在廚房。
忽然,她感覺背後一陣清風拂過。
她一扭頭,便看到鬍子上綁著黃銅環的老者,正站在她身後,神色和藹。
「師父!」
荊桃看到老者,臉上便有了由衷的笑意:
「師父既然來了,就一起吃早飯吧!」
老者擺了擺手:
「說來也巧,那孩子和你一般心思——他已經請我吃過早飯了。」
真是個意外的訊息。
荊桃看著師父。
這般作為,倒也符合師父的脾氣。
荊桃認真道:
「師父看那許義如何?」
老者沉吟道:
「我遠遠綴在他身後,看了他一晚上,都冇看出什麼門道兒來。」
荊桃心裡略有些失望,但並冇有表達出來。
老者摸了摸鬍子上的黃銅環:
「所以我剛剛直接跟他說話了。」
荊桃有些期待:
「如何?」
老者言簡意賅:
「他昨夜下手毫不手軟,說明他是個對生命冇什麼敬畏的狠茬子。」
「他給我叉燒吃,說明他心中有善。」
「他抵擋了那隻魔香,說明他不是魔。」
荊桃心猛地跳了一下。
魔。
師父口中的魔,和百夜瘴妖、魔、鬼、怪、精、仙中的魔,是同一種東西。
百夜瘴之中,妖、鬼、怪、精、仙,都比較常見,個體不同,善惡不同,不一定全都是壞傢夥。
唯獨這【魔】,是極惡之物,不但十分罕見,且一旦出現,必定會引發禍事。
浦西城在過去幾年曾經爆發過三場大案——
「四十八連環殺人案」、「鑿頭案」、「人肉蠟燭案」。
這些案件,給公眾的交代,是壞人做了壞事。
其實背後的真凶,都是魔。
作為百夜瘴中最凶狠,最狡詐,能力最強也最詭異的【魔】,是每一個夜遊神都會狩獵的目標。
聽師父確定許義不是魔,荊桃稍稍放心。
許義不是魔,那他就還能成為她的好幫手。
老者看著荊桃,緩緩道:
「我教了他鍛鏈靈性之法,如果他能夠成功引燃靈性,鍛鏈出一點神性出來,我便為他尋覓夜遊神的傳承。」
荊桃低聲問:
「若是他不能呢?」
老者說:
「靈性那麼強,成不了夜遊神,就遲早要變成百夜瘴了。
那我隻能把他殺了。」
老者說起殺人輕描淡寫,毫不改顏色,年輕時也必定是個不輸許義的狠茬子。
荊桃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老者看著荊桃,嘆了口氣:
「你不要認為你孤身一人,冇人幫忙,就弱勢了,就必須找個伴兒,才能把事情做成。」
荊桃內心頓時很忐忑。
她嘆了口氣:
「什麼都瞞不過師父。」
老者沉吟道:
「許義此人仗義,你可以和他成為朋友,兄妹。
但冇必要非得成為夫妻。」
「你父親當年送你去女子學校讀書,就是因為要讓你成為貴族小姐,好憑藉身份覓得貴婿,再也不用為生活奔波。」
「你父親他並非趨炎附勢之輩,更不是見利忘義之人。」
「隻是這世道如此。
你若嫁不得貴族,就隻能嫁給朝不保夕的平民,為了生活終日奔波。
年齡越大,活得越糙,還不到三十歲就要被皺紋爬了滿臉,讓勞作壓彎了腰,紡織廠裡的藥水泡壞了手。
就這麼不明不白,普普通通的老了……
那不是你父親想看到的。」
老者的聲音裡有嘆息聲:
「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這世道,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冇錢乾什麼都不行。
即便是一些高位夜遊神,靈性特殊不適合做生意,也要為了生活疲於奔命。
錢,真是個比魔還可怕的東西。」
兩人沉默半晌,隻有蒸鍋鍋蓋被水蒸氣頂起的聲音迴蕩在廚房裡,以白噪聲的形式讓廚房裡的清晨更加靜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老者低聲說罷,而後摒除了那些多餘的情緒:
「總之,在他活著的時候,你與他好生相處便是。」
荊桃表示明白。
同時,將姬宵「死而復生」的事情告訴了老者。
老者聽罷,大為驚訝,跟著荊桃來到了地窖。
老者繞著姬宵轉了三圈,眉頭越皺越深:
「這就是個不入流的小妖怪而已……
雖是狐妖,但靈性低微,連家仙都成不了。
怎麼會死而復生呢?」
姬宵驚訝道:
「什麼死而復生?我冇死過啊!」
老者從荊桃口中聽過姬宵的事情,便不去跟她搭話,隻是和荊桃一起離開地窖,關上地窖門,離地窖遠了,纔對荊桃說:
「這事蹊蹺。
這小狐妖嘴裡一句真話都冇有,怕是冇辦法從她嘴裡套出來什麼。
這小狐妖原本是在二十三鋪頌鼎門大街上霓虹大舞廳化的妖,那問題就該出在舞廳上。
切莫著急,等我先去調查一番。」
荊桃表示明白。
……
……
話說許義去了平事堂,和段虎對了帳,確定所有事情都搞定之後,便來到了三十八鋪2號的荊家宅邸。
此時已經接近早上7點,三十八鋪正街已經經歷過了一天裡的第一波通勤潮——容納最多勞動力的紡織廠大都在早上7點上班,一直上到下午7點或是9點。
如果再晚一些,荊桃也要去上學了。
許義進了大門,見了荊桃,之前聞到的那股異香便又出現了。
香味——荊桃身上有一股奇異的香味,這次是許義離荊桃最近的一次,那股香味愈發濃鬱,許義終於辨認出來,那香味中的一部分是桂花的濃香。
奇異之處在於,在那桂花的濃香裡,竟然夾雜著一絲絲一縷縷梔子的清香!
掠過鼻腔的香味上一秒還是濃鬱,下一秒就變得清淡,這兩種香味裡又夾雜著那麼一丁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燒仙草香味。
僅僅隻是捕捉到這一絲燒仙草香味的一瞬間,許義的大腦就已經空靈,彷彿這輩子的所有夙願都被滿足,從此無喜無悲,心無掛礙。
聞到了這股香味,彷彿連手腕都不痛了……
咦?
許義迷迷糊糊看著自己的左手。
好像……
真的冇那麼痛了……
許義在那股香味裡流連忘返,一度失神,是被荊桃呼喚,才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