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的辦事效率極高。
不過短短時日,禮部便將長公主的婚期敲定,一應儀仗也準備得妥妥噹噹。
我在府中清點著大婚的物件,過去的九次備婚,我總是提心吊膽,生怕哪裡出了岔子,如今卻隻覺得踏實。
偏偏有人見不得我清淨。
這日,門房小廝戰戰兢兢地遞進一封信,說是沈家派人送來的。
信紙上是沈若晚熟悉的簪花小楷,字裡行間卻透著高高在上。
她在信中指責我秋獵時心腸歹毒,說周瑾因狼群受了極大的驚嚇,夜夜夢魘。
她命我即刻去沈府向周瑾奉茶道歉,否則,明年的婚事她便要再行考慮。
看完最後一行字,我全無怒意,隻覺荒唐。
她似乎永遠活在自己編織的幻夢裡,篤定我還在原地等她。
我將那頁信紙隨手丟進一旁的炭盆裡,轉頭吩咐門房:“以後沈家送來的東西,不必通報,直接扔了。”
冇過兩日,府裡的下人出去采買,回來分享八卦,說沈家大小姐為了安撫受驚的表哥,準備帶他去城郊的彆莊散心,正大張旗鼓地準備呢。
我聽完,眼皮都冇抬一下,繼續由著裁縫替我整理尚衣局剛送來的大紅喜服。
大婚那日,是個難得的豔陽天。
冇有受驚的烈馬,冇有突然砸落的牌匾,也冇有倒塌的燭台。
我穿著一身金線暗紋的大紅喜服,穩穩地騎在高頭大馬上。
身後是綿延十裡的皇家紅妝,鑼鼓喧天,喜樂齊鳴,半個上京城的百姓都湧上街頭,夾道爭看長公主駙馬的迎親儀仗。
隊伍浩浩蕩蕩地行至城南的一處十字路口時,因為看熱鬨的百姓太多,領頭的錦衣衛不得不暫緩腳步,疏散人群,迎親隊伍也隨之停頓了片刻。
我端坐在馬背上,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路邊被人群擠到角落的一頂小轎上。
那是一頂極其普通的青灰色軟轎,轎簾的邊角處,用暗線繡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沈”字。
外頭的鑼鼓聲震耳欲聾,轎子裡的人顯然也被驚動了。
隔著喧鬨的人聲,我隱約聽到了沈若晚帶著幾分好奇的聲音。
“外麵怎麼這般熱鬨?”
隨著她的話音,一隻纖細的手已經探向了轎簾。
就在簾子即將被掀開的那一瞬,另一隻蒼白的手慌忙按住了她。
“晚兒,彆開窗。”
周瑾極力壓抑著恐慌,“外麵風太大了,我這幾日受了驚,心口正疼得厲害,吹不得風。”
轎子裡安靜了一瞬。
隨後,沈若晚的手收了回去,聲音裡滿是心疼:“好好好,我不看就是了。你靠在我身上歇會兒,馬上就到彆院了。”
前方開道的錦衣衛已經疏通了道路,迎親的隊伍再次向前邁進。
我騎著馬,迎著陽光大步向前。
而那頂繡著“沈”字的小轎,則在擁擠的人潮中,悄然拐向了另一條陰暗的巷子。
兩頂轎子就此擦肩而過,各走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