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走後的第三日,京城入秋,風涼如水。
小院裏少了往日的喧鬧,卻多了幾分溫柔煙火。陸沉在院中擺開茶具,蘇清鳶坐在他身側,一邊翻著玄陰教的餘留線索,一邊時不時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確定關係之後,連空氣都像是浸了蜜。她查案,他記風水;她整理證據,他溫茶;夕陽落下來時,他會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安穩又踏實。
蘇清鳶將一疊資料推到他麵前,輕聲道:“玄機子伏法後,京城暗地平靜了三天,但線人回報,城西金融街一連三晚陰氣衝天,好幾棟寫字樓都出了怪事,保安說深夜看見黑影穿牆,電梯無故停在十八層,還有人聽見女人哭。”
陸沉指尖微頓,神色緩緩沉下。
“不是怪事,是玄陰教的手段。玄機子隻是棋子,真正的教主出手,比他狠十倍。”
“我們現在去嗎?”蘇清鳶拿起外套,眼神依舊銳利如昔。她是偵探,哪怕此刻心有歸處,職責與膽氣從未減半分。
陸沉望著她,心頭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安。他懂風水,知陰陽,能測氣脈,卻最怕測算到身邊人的凶險。
“我陪你。”他握緊她的手,“這一次,我半步不離開你。”
蘇清鳶笑了笑,反手握住他:“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兩人驅車趕往城西金融街。
夜色漸濃,摩天大樓林立,燈火璀璨,可在陸沉眼中,整片街區上空籠罩著一層厚重如墨的陰氣,龍氣被壓、地氣被截、陽氣被吸,是典型的玄陰噬心陣。
“陣眼就在最高那棟樓的頂層。”陸沉沉聲道,“教主親自布的局,目的不是害人,是引我們來。”
“引我們?”蘇清鳶心頭一緊。
“他知道我一定會破陣,也知道你一定會跟著來。”陸沉聲音發沉,“他要的,是我身邊最在意的人。”
話音未落——
頂層忽然爆發出一陣漆黑如墨的煞氣!
直衝而下,如巨手抓落!
“小心!”
陸沉反應極快,一把將蘇清鳶護在身後,周身陽氣暴漲,五帝錢淩空飛旋,佈下正陽屏障。
可那股煞氣之強,遠超玄機子百倍。
轟——!
金光屏障瞬間碎裂!
陸沉被震得後退半步,氣血翻湧。
而就在這一瞬,一道細如發絲的玄陰滅魂針,從黑暗中破空而出,直刺蘇清鳶心口!
“清鳶!”
陸沉目眥欲裂,伸手去擋,卻已經晚了。
針入心口,無聲無息。
蘇清鳶身子一僵,緩緩低頭,看向自己心口。沒有血,沒有傷口,可一股徹骨的陰寒,瞬間席捲全身。
“陸沉……”她輕聲喚他,聲音微弱。
“我在。”陸沉衝過去抱住她,聲音顫抖,從未有過的慌亂,“別睡,我在,我救你……”
“我……好像看不見你了……”
蘇清鳶的身體軟軟倒下,呼吸瞬間變得微弱,心跳越來越慢,體溫飛速流失。
她的意識在飄,靈魂在脫離肉體,可她捨不得,她拚命想抓住他的手。
玄陰教主的冷笑聲,從黑暗中傳來,虛無而狠戾:
“陸沉,你斷我棋子,破我風水,奪我氣運。我便奪你最心愛之人。”
聲音消散,黑影無蹤。
煞氣退去,燈火恢複如常。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
隻有陸沉懷裏的蘇清鳶,緊閉雙眼,麵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到幾乎消失,心跳隻剩一絲遊絲。
她沒有死,卻生魂離體,肉身成眠。
陸沉抱著她,渾身冰冷,指節發白。
他一生穩如泰山,斷陰陽、定乾坤、破凶局、鎮邪煞,從未失態,可此刻,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清鳶……別離開我……”
他能救山川,能救龍脈,能救別人,卻救不了自己最愛的人。
就在他心痛欲裂之時,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身影,從蘇清鳶體內輕輕飄起。
是蘇清鳶的魂魄。
她意識清醒,記得一切,看得見、聽得見,卻沒有實體,摸不到任何東西。
“陸沉……”她伸手去抱他,手卻直接穿了過去。
她慌了,急得眼眶發紅,一遍一遍喊他,可他聽不見。
陸沉抱著她冰冷的身體,指腹輕輕撫過她的臉頰。他忽然抬頭,目光穿透虛空,彷彿看見了那道魂影。
他是陸家正統傳人,陰陽眼本就半開,此刻心神激蕩,竟真的看見了她。
“清鳶……”他聲音哽咽,“我看見你了。”
魂魄狀態的蘇清鳶猛地一怔,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我在,陸沉,我在……”
“我摸不到你,我碰不到你……”
“他們都說我是偵探,什麽都不怕,可我現在好怕……好怕你看不見我,好怕你忘了我……”
陸沉的心像被狠狠撕裂。
他強壓悲痛,指尖掐訣,以自身精血為引,佈下鎖魂守身陣。
“我不會讓你走。”
他看著她的魂,一字一句,鄭重如山:
“你的肉體,我用龍脈之氣、正陽玉棺、千年玄冰為你封存,不腐、不壞、不滅,生機永固。”
“你的魂魄,不用去陰曹,不用入輪回,就附在我身上,跟著我,陪著我,我走到哪,你到哪。”
“我能看見你,能聽見你,能感知你。別人不行,但我可以。”
“等我殺了玄陰教主,破了他的滅魂咒,我一定讓你魂歸本體,讓你好好回到我身邊。”
蘇清鳶的魂魄飄在他麵前,淚流不止,拚命點頭。
“我等你,陸沉,我等你……”
“不管是一天,一年,還是十年,我都跟著你,永不離開。”
陸沉緩緩抱起蘇清鳶的肉身,動作輕柔得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他抬頭,望向虛空,眼神從悲痛化為極致的冷厲,煞氣衝天,卻又穩如磐石。
“玄陰教主。”
“你傷我所愛,拘我愛人之魂,亂我陰陽。”
“我陸沉在此立誓——”
“我會挖遍京城每一寸風水,搜盡每一縷氣脈,拆盡你所有暗樁、所有陰謀、所有佈局。”
“我會找到你,撕碎你的麵具,斷你的邪功,毀你的陣眼,讓你付出千萬倍代價。”
“你讓我生離,我便讓你死別。”
“你亂陰陽,我便掀翻你的天地。”
話音落,他抱起蘇清鳶,轉身離去。
而那道透明溫柔的魂影,靜靜飄在他身側,一步不離,跟著他,陪著他,守著他。
從此往後——
他看風水,她在旁註視。
他查線索,她在旁記憶。
他吃飯,她陪著。
他入睡,她守著。
他痛,她比他更痛。
他戰,她與他並肩。
肉身安存玄冰玉棺,生機不絕。
魂魄相隨朝夕不離,心意不死。
夜色吞沒了兩人的身影。
京城的風,更冷了。
可陸沉的腳步,從未如此堅定。
他失去過一次家,現在,他不能再失去她。
玄陰教也好,教主也罷,誰敢動他的人,他便讓誰,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