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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叔的引薦
午後的陽光透過“榮記”臨街的玻璃窗，在光潔的桌麵上投下明晃晃的方塊。店裡客人不多，林耀東正趁著難得的清閒，在後廚與阿豪覈對工場這個月的原料消耗明細。昌叔叼著一根冇點燃的香菸，揹著手晃悠了進來。
“阿東，阿豪，得閒？”昌叔嗓門依舊洪亮，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混合著精明的熱絡笑容。
“昌叔！快請坐，飲杯茶先。”林耀東放下手裡的本子，迎了出來。阿豪也連忙去倒水。
昌叔擺擺手，冇坐，而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茶就唔飲了，講正事。我識得個老友，喺土瓜灣有間細百貨店，叫‘永興隆’，賣啲日雜、菸酒、零食，生意都算過得去。前幾日同佢飲茶，提起你地‘榮記’嘅瓶裝奶茶，佢有啲興趣，話而家後生仔中意飲呢啲方便嘢，想攩等グ趩展裉ㄊ韻隆！包br/>林耀東眼睛微微一亮。土瓜灣，雖然不算遠，但已是新的區域。更重要的是，百貨店櫃檯，這意味著他的產品從餐飲供應（b端），開始嘗試進入零售渠道（c端），是一個重要的渠道拓展嘗試。
“昌叔，多謝你搭路。永興隆嘅老闆點稱呼？點樣傾法好？”林耀東問道。
“老闆姓周，叫周伯就得，人幾實在。佢嘅意思係，想先斏偕偈韻攏寐粼僨慍て凇２還齺諂掏廢福卵夠酰浴輩蹇聰蛄忠饉己苊饗裕苑接泄寺恰Ⅻbr/>林耀東略一沉吟，心裡已經有了方案。“我明。昌叔，麻煩你同周伯約個時間，我親自帶樣本過去同佢傾。條件好商量，我地可以靈活啲。”
兩天後，林耀東帶著阿豪，提著一個小型保溫箱，裡麵裝著二十支冰鎮好的瓶裝奶茶，按照昌叔給的地址，找到了土瓜灣的“永興隆百貨”。鋪麵不大，大約三十平方呎，門口擺著煙架和汽水箱，裡麵是幾排貨架，陳列著毛巾、牙膏、餅乾、糖果等日雜零食。一個五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深藍色舊中山裝的男人，正戴著老花鏡在櫃檯後打算盤。
“請問，係唔係周伯？”林耀東上前打招呼。
男人抬起頭，打量了林耀東和阿豪一眼，放下算盤，臉上露出生意人客套的笑容：“係，我姓周。兩位係昌哥介紹嘅林生？”
“係，周伯你好，我叫林耀東，呢位係阿豪。昌叔同我提過，你對瓶裝奶茶有興趣，我帶咗啲樣本過來，請你試下，順便傾下。”林耀東不卑不亢，將保溫箱放在櫃檯一角。
“哦，好，好。”周伯走出櫃檯，看了眼那印著“榮記奶茶”字樣的瓶子，標簽清晰，瓶子乾淨，先有了兩分好感。“林生後生可畏啊，聽昌哥講，你地嘅奶茶好正宗。”
“周伯過獎。不如先試下味？”林耀東示意阿豪開啟箱子，取出兩瓶，擰開瓶蓋，遞給周伯一瓶，自己也拿了一瓶。
周伯接過，先看了看色澤，又聞了聞，才小心地喝了一口。冰涼的奶茶入口，他眉頭動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細細品味，然後點點頭：“嗯，茶味夠，又滑，唔錯。同茶餐廳飲到嘅差唔多，仲夠凍，方便。”
“多謝周伯。我地嘅奶茶，用嘅係正路錫蘭紅茶同子母淡奶，經過巴氏殺菌處理，唔加亂七八糟嘅嘢，儲存三日風味都唔會變。冷藏風味更佳。”林耀東簡單介紹。
“嗯，味道確實冇得彈。”周伯放下瓶子，話鋒一轉，“不過，林生，我鋪頭細，賣嘅多係街坊熟客，貴買貴賣。你地呢支奶茶，賣幾錢一支？我入貨又幾錢？”
“建議零售價五毫子一支。至於批發價”林耀東看著周伯，“周伯第一次合作，我地可以用‘寄售代銷’嘅方式。我先放二十支喺你度，你幫我賣，賣幾多，結幾多錢。賣剩嘅，三日之後我回收，唔會計你數。批發價就按三毫子一支計，你賣一支，賺兩毫。如果賣得好，下次你想自己入貨，批發價可以再傾。”
“寄售代銷？賣剩回收？”周伯有些意外。這種模式等於他零成本進貨，零風險試水，賣一支賺一支的錢，賣不完還能退。這條件對他這種小本經營的店主來說，實在是太優惠了，幾乎無法拒絕。
“林生，你咁有誠意”周伯沉吟著，顯然心動了，但還有些謹慎，“不過，萬一萬一有客人飲咗唔舒服，或者話唔好飲”
“周伯放心，我地有正式嘅食物製造廠牌照，衛生、質量有保證。而且，我地‘榮記’喺深水埗都有茶餐廳，招牌係度。如果真繫有質量問題，一支賠十支，所有責任我地承擔。”林耀東語氣篤定，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工場的衛生許可證影印件和“榮記”茶餐廳的名片，放在櫃檯上。“另外，頭一批貨，我地可以送你幾個簡易嘅廣告牌，寫住‘深水埗榮記正宗絲襪奶茶，凍飲更佳’，幫你招徠下客人。”
步步為營，誠意十足，又提供了營銷支援，幾乎把所有風險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周伯最後那點疑慮也打消了，臉上笑容真誠了許多：“好！林生，你做人做事，爽快！就按你講嘅，先放二十支試下！賣得好，我即刻同你入貨！”
“多謝周伯支援！”林耀東笑著與周伯握了握手。阿豪立刻點出二十支奶茶，又拿出預先準備好的簡單供貨單，填上數量、單價、方式，雙方簽字確認。
離開“永興隆”，阿豪提著空了大半的保溫箱，興奮道：“東哥，又多個點！而且係百貨店！”
林耀東心情也不錯，但頭腦依舊清醒：“繫好事，但係寄售模式，資金回籠慢，隻適合初期拓展。等周伯呢邊銷量穩定，就要轉成正常進貨。你記低，以後開拓類似嘅小零售點，都可以用呢個方法敲門，但目標要儘快轉為穩定供貨。”
“明！”阿豪點頭記下。
兩人沿著土瓜灣的街邊走著。阿豪想起什麼，說道：“東哥，有件事。我上晝去觀塘電子廠送奶茶，同食堂個管事傾開，佢提咗句，話最近有間叫‘永香’嘅本地食品廠，都出咗瓶裝奶茶，廣告做到周圍都係，話‘平、靚、正’，批發價好似比我地仲要平少少。佢問我地有冇得再平啲”
“永香？”林耀東記下了這個名字。價格戰，永遠是低端競爭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你點答佢？”
“我話我地嘅奶茶，茶葉、淡奶都用最好嘅，工藝唔同，成本高，價錢已經好實在。但係我答應送多兩支俾佢試飲，同我地嘅對比下。”阿豪答道。
“做得對。品質係我地嘅根，唔好自亂陣腳同人鬥平。不過，要留意佢地嘅動向，尤其係渠道。睇下佢地主要攻邊度，有冇乜嘢出位嘅招數。”林耀東囑咐道。競爭來了，在他預料之中，隻是冇想到這麼快。看來瓶裝奶茶的市場，確實開始被人注意到了。
“仲有，”阿豪聲音又壓低了些，“我聽觀塘街口賣報紙嘅七叔講，蛇仔明呢排好似好唔掂，成日黑口黑麪，有晚喺賭檔門口同人吵大鑊，幾乎打起來。話佢欠落成身債，追數嘅人到處揾佢。七叔叫我地小心啲，話呢種人急起上來，咩都做得出。”
林耀東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蛇仔明的麻煩在加劇，這是個變數。狗急跳牆，不得不防。
“嗯，知道了。你同霞姐、芳姐都提個醒，工場收工鎖好門，出入留多個心眼。另外，你同根叔、昌叔佢地都保持聯絡，有咩風吹草動，立刻知會我。”林耀東沉聲道。內部的產能和管理問題剛見緩解，外部的競爭和街頭威脅又接踵而來。創業路上，果然冇有一刻可以真正高枕無憂。
不過，他並冇有多少畏懼，反而有種隱隱的興奮。這纔是真實的市場，真實的江湖。有競爭，纔有進步的動力；有威脅，才能逼出更強的生存能力。
站在土瓜灣略顯陳舊的街口，午後的陽光依舊熾烈。遠處，周伯的“永興隆”招牌在陽光下有些褪色，但裡麵剛剛放進去的那二十支印著“榮記”標識的奶茶，卻像二十顆悄然埋下的種子。
渠道在拓展，競爭已出現，暗處的威脅在發酵。一切都在按著商業世界最真實的邏輯運轉。
林耀東深吸一口氣，對阿豪說：“走，返深水埗。聽日，我地要開始試新品了。”
“新品？”阿豪一愣。
“叉燒包。要儘快做出來，用味道，鞏固我地嘅地盤。”林耀東目光看向遠方，那裡是高樓漸起的港島方向。
他的戰場，從來就不止於深水埗，也不止於觀塘。而他的武器，永遠首先是那一口讓人無法忘懷的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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