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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仔明的“拜會”
陳大福被警方調查、何福榮被趕出香港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深水埗的小商圈和街坊間迅速傳開。
“聽講未?‘好記’個陳大福,因為誣告人地‘榮記’,被差佬拉返去問話啊!”
“何止!我隔離屋個三姑話,林家那個何金鳳個細佬,俾人打斷腿趕出香港了!就係因為呢單嘢!”
“哇,個林耀東,睇落後生仔,唔聲唔聲,出手咁狠?”
“狠咩狠,人地係拿證據,按規矩辦事!係陳大福同何福榮自己唔衰斃此ィ 包br/>“不過話時話,經此一役,深水埗呢頭,應該冇人敢輕易得罪‘榮記’咯。”
議論紛紛中,“榮記”的生意非但冇有受影響,反而更好了。街坊們有種樸素的觀念:敢跟惡人硬撼、又能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人,做出來的東西,肯定也不會差。更何況,“榮記”的奶茶和菠蘿油,是實實在在的好吃。
林耀東對此心知肚明,但他冇有半點得意。他知道,打掉一個明麵上的對手,並不意味著高枕無憂。那些隱藏在陰影裡的、不按規矩出牌的威脅,往往更麻煩。
比如,觀塘那個“蛇仔明”。
就在“好記”關門歇業的納稅,同街坊關係都算融洽,暫時應該唔需要額外嘅‘清潔’同‘保安’服務。”
蛇仔明的臉色沉了下來,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凶光:“林老闆,你係唔係覺得,搞掂咗陳大福同何福榮,就可以唔將我阿明放在眼內?”
“明哥誤會了。”林耀東立刻擺手,語氣誠懇,“我絕對冇咁嘅意思。明哥你喺呢頭有名有姓,我點會唔知?隻係,我做人做事,有自己嘅原則。該交嘅稅,一分唔少;該俾夥計嘅人工,一分唔拖。至於其他費用實在繫有心無力。”
他頓了頓,看著蛇仔明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話鋒忽然一轉:“不過,明哥今日親自上門,就係俾麵我。我林耀東雖然冇錢,但都識得做朋友。既然明哥開咗口,我呢度有份‘茶水心意’,就當係請明哥同幾位兄弟飲杯茶,交個朋友。”
說著,他對阿豪使了個眼色。阿豪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立刻走到收銀台,拉開抽屜,點出兩張嶄新的紅色“紅衫魚”(百元港幣),又拿了幾張十元紙幣,湊夠二百二十元,用一張舊報紙隨意一包,走回來遞給林耀東。
林耀東接過那包錢,輕輕放在蛇仔明麵前的桌子上,推了過去。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後我間鋪頭,仲要請明哥你,同各位街坊兄弟,多多‘關照’。”他將“關照”兩個字,咬得略重,意思卻已完全不同——這不是長期的保護費,而是一次性的“拜山”紅包。
蛇仔明看著桌上那包用舊報紙隨便裹著的錢,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二百蚊,不多,但也不算少。對方的態度很清楚:錢,我可以給一次,當是給你麵子,也是買個暫時的清靜。但想長期吸血?冇門。
他盯著林耀東看了足足有十幾秒,似乎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一絲恐懼或妥協。但他隻看到了一片平靜的深邃,還有那平靜之下,不容動搖的堅定。
這個後生仔,不好搞。這是蛇仔明的第一判斷。他不怕事,有手段(能扳倒陳大福和何福榮),而且似乎並不太畏懼自己這種街頭勢力。他給的這二百蚊,更像是打發,而不是屈服。
硬來?對方剛搞出那麼大動靜,警方都關注著,這時候動手,不明智。而且對方店裡那個高大的夥計(阿豪),一看就不是善茬,眼神凶得很。
蛇仔明在心裡飛快地權衡著利弊。最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手拿過了那包錢,在手裡掂了掂。
“林老闆,果然係識做人。”他將錢塞進襯衫口袋,站起身,拍了拍林耀東的肩膀,力氣不小,“既然你咁有‘原則’,我阿明都唔強人所難。以後有咩事,需要‘幫忙’嘅,隨時可以揾我。我地走。”
說完,他帶著兩個馬仔,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那黃毛臨走前還故意踢了一腳門口的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響,引來街上行人側目。
看著三人消失在街角,阿豪才狠狠啐了一口:“呸!乜嘢東西!東哥,點解要俾錢佢?我”
“阿豪。”林耀東打斷他,目光依舊看著門外,“二百蚊,買幾個月清靜,值得。我地而家,最重要係將生意做落去,將工場搞起嚟,唔係同呢啲爛仔糾纏,浪費時間同精力。”
“但係佢擺明就係來敲竹杠!今日俾咗,下次佢肯定仲會來!”阿豪憤憤不平。
“佢會來,但唔會輕易動手。”林耀東轉身,拍了拍阿豪緊繃的肩膀,“佢睇得出我唔怕佢,也唔係任人拿捏嘅軟柿子。今日呢二百蚊,係一個訊號,話俾佢知,我唔想惹事,但亦唔怕事。大家暫時保持呢種‘客氣’嘅距離,對雙方都好。”
他走到門口,將被踢倒的垃圾桶扶正,語氣平靜卻帶著冷意:“不過,我地唔能指望佢會一直‘客氣’。阿豪,你聽日去觀塘,開工場嘅時候,順便再打聽下,呢個蛇仔明,最近同咩人來往,有冇咩特彆嗜好,或者有冇咩把柄或者對頭。記住,暗地裡打聽,唔好出麵。”
阿豪眼睛一亮:“東哥,你係想”
“防人之心不可無。”林耀東走回店內,開始收拾剛纔客人匆忙離開留下的碗碟,“我地要喺觀塘立足,就唔能一直俾人捏住喉嚨。今日係緩兵之計,但唔係長久之計。我地要知己知彼,睇下有無辦法,一勞永逸,或者至少,讓佢不敢再輕易打我地主意。”
他動作麻利,神色如常,彷彿剛纔那場充滿火藥味的對峙從未發生。但阿豪知道,東哥心裡,已經將“蛇仔明”列為了需要認真對待的潛在威脅,並且開始謀劃了。
“我明!東哥,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阿豪重重點頭,心裡那股憋悶氣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興奮和鬥誌。
黃玉梅和曉慧從後廚探出頭,臉上還帶著擔憂。
“阿東,冇事吧?嗰幾個人”黃玉梅小聲問。
“媽,冇事,街坊來傾下偈啫。已經走咗了。”林耀東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曉慧,功課做完了?幫哥哥計下數,睇下今日用咗幾多茶葉同糖。”
“哦,好!”曉慧乖巧地應道,跑回收銀台拿出小本子。
看著家人擔憂又信任的眼神,林耀東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他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有足夠的力量,保護這片好不容易掙來的、充滿茶香和溫暖的小小天地,不被任何陰影吞噬。
深水埗的午後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照在光潔的桌麵上。店外,街市依舊喧囂。但林耀東知道,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與蛇仔明的第一次交鋒,算是暫告段落。但這隻是開始。真正的較量,或許還在後頭。他需要更堅固的盾,也需要更鋒利的矛。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榮記”這塊不斷夯實的基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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