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一名小廝取下傅少爺額頭上的濕布巾轉身,就看到管家帶著個年輕婦人進來。
“管家,這是?”
管家擺了擺手:“你先靠後,讓這位小娘子幫少爺瞧瞧。”
小廝滿臉質疑,但還是聽話的靠後。
喬念並沒有立刻幫傅少爺檢視病情,而是吩咐那小廝:“將距離傅少爺床鋪最遠的窗子開啟。”
小廝本就質疑眼前小婦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懂醫,現在又被指使著去開窗戶,頓時不悅道:“你到底懂不懂醫,少爺高熱不退,身上冷得直哆嗦,你還讓開窗子?”
喬念直接忽略他的態度:“正因為公子高熱不退,呼吸急促,才更需要流通的空氣。
你們緊閉門窗,室內葯氣、病氣混雜,氣息汙濁,反而不利於公子肺腑清肅。
高熱畏寒是因邪熱閉於內,並非尋常風寒。
開窗通風,是散去濁氣,讓新鮮氣息進入,有助於病情緩解。
若擔心公子受風,隻需開一扇遠離床榻的對角窗,避免風直吹即可。”
聽著眼前小婦人說得頭頭是道,小廝和老管家都瞠目結舌,竟然無言以對。
他們甚至感覺這小婦人說得很有道理。
最後,兩人對視一眼後,小廝才走過去,將那扇距離床鋪最遠的窗子開啟。
微涼的空氣瞬間湧入,沖淡了室內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和悶濁之感,連一旁的老管家都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的滯澀似乎輕鬆了些許。
喬念這才走到床前。
隻見床上躺著的年輕男子麵色潮紅,雙頰凹陷,嘴唇乾裂,即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蹙著,呼吸急促而淺薄,喉嚨裡不時發出細微的痰鳴聲。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滾燙。
又輕輕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再仔細為他把脈。
脈象浮數而滑,按之無力,確是熱毒壅肺,正氣已衰的危象。
肺癰已成,若再拖延,隻怕真就迴天乏術了。
“如何?”老管家見這小婦人瞧病的方式有模有樣,倒是信了她的確懂得醫術。
“確是肺癰重症,熱毒熾盛,已傷及氣陰。”喬念收回手,神色凝重:“情況危急,但尚有一線生機。
我現在需立刻為傅公子施針,先泄其肺熱,通其壅滯,穩住心脈。”
老管家雖然不懂醫,但少爺看了這麼多天的病,他光是聽那些大夫說病情,也聽出來門道了。
現在,聽了喬念說的這些,他更加確定對方的確懂醫,而且心中還有了那麼一絲絲希望。
因為其他大夫看到自家少爺的情況,雖然能說出病因,但都是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
隻有這個小娘子說,尚有一線生機。
但是,她說要施針,這種事情非同小可,必須要向老爺子請示過後才能定奪。
老管家此刻對喬念態度恭敬很多,他抱拳道:“請小娘子稍後,我要請示過我家老爺以後才能定奪。”
喬念頷首,單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老管家儘管去請示。”
老管家剛剛推開房門,一名婆子邁著小碎步跑過來:“管家,新娘子到了,新房有沒有準備好?”
喬念聽到新娘子幾個字,心中燃起了八卦的小火苗。
不用問,這新娘子肯定是傅家找來,屬兔且六月初六生辰的姑娘,來為傅少爺沖喜的。
出於好奇,喬念緩步走到院子裏,往門口方向望去。
一身大紅喜服的新娘子,被兩個丫鬟攙扶著,正往院子裏麵走。
按道理,新娘子剛過門,應該安安靜靜的纔是。
然而,這位新娘子是個特例。
“傅家這是什麼規矩?娶妻竟然不和我拜堂,這是哪門子的成親?
你家少爺呢,我要見他,問問他為什麼不跟我拜堂?”
這聲音,對於喬念來說,再熟悉不過!
李如蘭掙脫開兩個丫鬟的攙扶,一把扯掉頭上的喜帕。
“不拜堂,這種不明不白的婚事我不接受。”
昨天李永年從城裏回來,就跟李如蘭說,他託人幫李如蘭說了傅家少爺的親事。
李如蘭在得知傅家的底蘊,而且還有一百兩銀子的聘禮後,一口答應下來。
李老頭起初是存有質疑的,為啥李永年進城一趟,就給李如蘭說道這麼好的親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後來又聽李永年說,這麼好的親事本來輪不到李如蘭的頭上,隻因為有人給傅少爺算命,說他必須配個屬兔,且六月初六生辰的妻子。
這個生辰的妻子旺他,科舉能成功。
他還動用不少關係,好不容易幫李如蘭做了新戶籍,將生辰改成六月初六。
傅家少爺要去京城,打算明日完婚,然後帶著新婚妻子一起過去。
這麼好的親事錯過了,以後再也沒有機會找到這樣的人家。
崔氏沒那麼多心思,一聽閨女可以嫁到城裏的大戶人家做少奶奶,還有一百兩的聘禮銀子,去哪找這麼好的人家?
李老頭本來還想打聽一番再決定的,直接被崔氏給按下。
讓他乖乖在家待著,不要壞了閨女的好事。
家裏一個兩個三個的,都不聽他的,李老頭也隻能歇了去打聽的心思。
就這樣,李如蘭被傅家的花轎接到府上。
喬念見李如蘭已經扯掉頭上喜帕,重新躲進屋子裏。
她上門來給傅家少爺治病,目的是那一萬兩的診金,在銀子沒有拿到手以前,還不想惹什麼麻煩。
隻不過嘛……
她也不會讓李如蘭好過,換句話說是不能讓李永年好過。
牛鎮長說了,李永年想要將李如蘭的生辰改成六月初六,目的就是要將人嫁入傅家。
據她所知,傅家找屬兔且六月初六生辰的姑娘成親,對外聲稱給一千兩銀子的聘禮。
李永年之所以這樣做,還不是為了那一千兩銀子。
隻是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麼辦法,在牛鎮長不同意的情況下,還是改了李如蘭的生辰。
管家有些不悅的盯著剛剛進府就撒潑的“少夫人”,朝著那兩個婆子擺了擺手:“先把少夫人送去偏房,吵吵嚷嚷影響到少爺的病情,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李如蘭被兩個婆子架著,二話不說就往偏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