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管家又笑了笑,語氣緩和了些,拍了拍東家的肩膀:“李東家,你也別太死心眼兒。
那一兩銀子一刀的竹宣紙,雖然比那新品便宜不了多少,可好歹是華家的招牌。
讀書人嘛,講究個麵子,用慣了好東西的,未必肯去買那來路不明的野路子貨。
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太師說了,那什麼新品竹宣紙,不過是小打小鬧,蹦躂不了幾天。
等風頭一過,讀書人認的還是咱們華家的老字號。
到時候,這價錢嘛,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東家聽了,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
喬念站在不遠處,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心中好笑。
蹦躂不了幾天?
這位華管家倒是自信得很。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在書架前踱步,指尖劃過一排排書脊,餘光卻留意著那邊的動靜。
東家沉默了片刻,終究是嘆了口氣,苦笑著點頭:“華管家說的是,是我想岔了。”
“這就對了嘛。”華管家滿意地點點頭:“那這一兩銀子一刀的價,可就定下了?
回頭我讓人把新價簽送過來,你讓人換上就是。
庫房裏的那些存貨,也該拿出來擺上了。”
東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應了聲“是”。
華管家這才滿意地揹著手,踱著方步離開了書局。
等他走遠,東家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神情疲憊。
小夥計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勸道:“東家,您也別太憂心了,華管家說得也有道理,萬一……萬一那什麼新品的勢頭真就過去了呢?”
東家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經營書局這麼多年,什麼紙張好,什麼紙張不好,他心裏門兒清。
那新品竹宣紙他親自驗過,質地細膩,吸墨均勻,價格還便宜。
這樣的東西,怎麼可能隻是小打小鬧?
華家……怕是真的遇上對手了。
同樣的戲碼,在京城的其他書局也在上演。
書局東家們礙於華太師的淫威,即便心有不甘,也隻能揮淚照做。
唯獨大長公主和慕容家的書局,沒有這樣的局麵。
大長公主原本就和華老賊不對付,即便是開了書局,也隻售賣一些書籍和筆墨,竹宣紙被華家壟斷,她寧願不做宣紙的生意,也不會進華家的貨。
因此,新品竹宣紙,算是給大長公主書局開啟了一個新的局麵。
慕容家的書局,這些年已經交給慕容勛接管,以他和戰柏寒的關係,自然也不會和華家有什麼生意往來。
因此,慕容家書局也是同樣,在新品竹宣紙到貨以前,隻售賣一些書籍和筆墨。
現在,這兩家的書局,在京城內可算得上是如魚得水。
不但新品竹宣紙不限量的售賣,手中還沒有華家那賣不出的竹宣紙,生意非但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還因為新品竹宣紙的存在,帶動了書局內的其他生意。
華太師那邊,今日可以說是焦頭爛額。
在大殿上請命,調查楊忠的死因,以及他的幕後指使一事,雖然他早已有了對策,可他多少是會有一些心虛,總想著交給皇上的結論能夠完美一些,不要出現什麼紕漏。
因此,都是小心又小心。
剛剛在書房寫好了一部分結案的奏摺,就陸續有人來稟報,說京城各處的書局內,同時出現了大量新品竹宣紙,而且還對外聲稱未來將不限量售賣。
同時,華家書局已經麵臨著門可羅雀的局麵。
華家派出去管理生意的人,紛紛請求華太師給出指示。
華太師雷霆大怒。
要知道,華家最賺錢的生意就是造紙,因為他已經徹底壟斷了大黔朝的紙張市場。
可現在,這莫名冒出來的新品竹宣紙,不但價格低廉,質感確實比華家造出來的竹宣紙好上無數倍。
最讓人氣憤的是,華太師派出去無數人手調查新品竹宣紙的來源,事情已經過去一個多月,愣是沒有查出來。
查不到新品竹宣紙的來源,就無法阻斷其生產,如此一來,華家造出來的竹宣紙將徹底失去市場。
還有讓華太師最不願意接受的一個事實。
他很早以前就在京城各處加派了人手,一旦發現有外地貨商來京城,必然要仔細搜查,一旦發現新品竹宣紙的蹤跡,就立即銷毀。
結果,在他嚴防死守下,大量新品竹宣紙竟不知何時被運到京城。
華太師很是想不通,各個通道他都安排了自己人把守,新品竹宣紙是怎麼運進來的?
不光運進來,還是如此大的批量,據手下這些人稟報,京城內新品竹宣紙的數量,可以供全部書局售賣上至少半年的。
這樣一來,華家的竹宣紙在京城內,至少半年沒有銷量。
這可不是損失一點半點銀子那麼簡單,長此以往下去,華家賴以生存的產業倒了,要用什麼來支撐整個家族的開銷?
還有,若是無法繼續壟斷大黔朝竹宣紙的造紙方法,華家也會因此失去很多勢力的支援。
這些都不是華太師想要的。
憤怒之後,華太師也必須做出抉擇。
他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讓手底下的人,加大力度,繼續追查新品竹宣紙的來源。
第二道命令就是,全京城內,華家出品的竹宣紙降價,降到比新品竹宣紙還要便宜,一兩銀子一刀,就不相信沒有人圖便宜,繼續購買華家的竹宣紙。
華太師剛剛說出自己第二道命令的時候,所有負責生意的掌櫃們都沒敢動。
甚至有膽大之人提醒:“太師,咱們的竹宣紙,成本價格,每刀也要一兩三錢銀子,一兩銀子的價格售賣,豈不是要虧大了?”
華太師卻陰森森的冷笑:“誰說本太師要一兩銀子一刀將竹宣紙賣給那些商家了?
本太師的意思是,你們去通知,讓那些商家自行降價!”
“……”所有人都沉默了。
華太師的話並沒有到此為止。
他掃視了一圈兒,詢問手底下這些掌櫃和管家。
“你們來本太師這裏稟報,想必已經摸清楚了新品竹宣紙的行情,誰家鋪子貨最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