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大臣紛紛交換眼神,一些嗅覺靈敏的人已經察覺到今日這朝堂之上,怕是要變天了。
華太師強撐著鎮定,上前一步:“陛下,太子殿下所言,畢竟是他道聽途說而來。
若南境真有大捷,鄧將軍怎會不向朝廷報喜?這不合常理啊!”
“太師說得有理。”
戰柏寒不但沒有反駁,反而點點頭表示贊同,這讓華太師心中越發不安。
果然,戰柏寒緊接著便說:“所以兒臣在回京以前,特意派人去了趟鄧將軍駐兵的大營,將鄧將軍親筆所寫的捷報帶回來了。”
這是戰柏寒提前做的準備,他料到以二皇子目前的功績,想要坐上儲君之位還不太夠格,若是能有軍功在身的話,事情就完全另當別論了。
到時候,華太師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兒,歌頌二皇子立下的軍功,再想要爭奪太子之位,就多了一份籌碼,又能為華貴人免罪。
戰柏寒早就預料到,他為了給二皇子鍍金,定然會想辦法讓他立軍功。
原以為,北境那邊楚臨淵受傷,正是二皇子立軍功的最佳時機,誰知,老狐狸竟然讓自己的小兒子華帆出馬。
雖然想不通老狐狸意欲何為,但戰柏寒依舊堅信,他讓二皇子立軍功的想法不會消失。
還有,自從他和喬念離開南境戰場以後,鄧將軍也會時常派人將邊關的訊息告知給戰柏寒知曉。
戰柏寒從鄧將軍的書信中得知,後者送去京城好幾份戰報,就如同石沉大海了一樣,一點兒迴音都沒有。
對此,戰柏寒就更加懷疑,華老賊在其中做了文章。
他多了個心眼兒,離開以前,讓春生給鄧將軍送了個訊息,將南境的戰況以書寫奏摺的方式,寫得十分詳細。
戰柏寒話音一落,整個金鑾殿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太子帶回了捷報?”
“鄧將軍大勝?還奪了南壤一座城?”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華太師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饒是他城府再深,此刻也忍不住身形微晃。
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戰柏寒:“捷報何在?”
戰柏寒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雙手高舉過頭頂:“兒臣已將鄧將軍的捷報帶回,請父皇禦覽。”
身邊的太監連忙小跑著下去,恭敬地接過捷報,呈到皇帝麵前。
皇帝接過捷報,展開細看,眉頭先是緊皺,隨即漸漸舒展,最後竟然朗聲大笑起來:“好!好!鄧愛卿果然不負朕望!
不僅擊退南壤賊子,還奪了他們一座城池,揚我大黔國威!”
他笑著笑著,目光卻陡然變得鋒利如刀,緩緩掃過跪在地上的兵部尚書,又落在華太師身上。
原本揚眉吐氣的二皇子,這會兒也變了臉色。
緊接著,他一臉悲慼的看向戰柏寒:“太子皇弟,皇兄雖然不才,但也想為國出一份力。
你即便是看不得皇兄好,也不能拿這種事邀功。”
二皇子戰彥初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裏帶著幾分哽咽:“父皇明鑒,兒臣這些日子確實與幾位將軍一同研習兵法,也想過前往邊境歷練,但從未想過弄什麼虛假的戰功。
太子皇弟……皇弟他……”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地望向戰柏寒,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委屈:“皇弟為何要如此構陷皇兄?”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風向再度微妙起來。
華太師原本煞白的臉色稍稍恢復了些血色,他深深看了二皇子一眼,隨即垂下眼瞼,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戰柏寒站在原地,神色不變,隻是目光平靜地與二皇子對視。
“二皇兄。”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孤隻是在說自己瞭解到南境的情況,何時提到過皇兄一句?”
二皇子一怔。
戰柏寒繼續道:“孤隻是帶回了鄧將軍的捷報,又何時說過這捷報與你有關?”
“你……”二皇子臉色一變,意識到自己方纔那番話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
朝臣們交換著眼神,一些心思活絡之人已經開始琢磨其中關竅。
華太師輕咳,上前一步:“陛下,既然太子殿下帶回了鄧將軍的捷報,這是天大的喜事。
隻是老臣有一事不明,鄧將軍的捷報,為何不直接送入京城,而要由太子殿下帶回?”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不少朝臣紛紛點頭,同時看向戰柏寒,想聽一聽他是如何解釋。
唯獨跪在大殿中央的兵部尚書,低著頭,身子略微顫抖。
戰柏寒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問,不慌不忙地答道:“鄧將軍確實送了捷報進京,而且送了三次。”
他從袖中又取出三封信函,交由太監呈上:“這是鄧將軍寫給兵部的戰報副本,兒臣無意中得到,請父皇過目。”
皇帝接過,一封封看過去,臉色越來越沉。
第一封,鄧將軍奏報與南壤交戰情況,請求增援。
第二封,鄧將軍再次奏報戰況緊急,卻遲遲不見朝廷迴音。
第三封,鄧將軍奏報大捷,奪城南壤,仍無迴音。
三封戰報,時間跨度整整兩個月。
三份戰報的副本,被小太監接過呈到皇上麵前。
皇上當中開啟第一份戰報,和自己兩個月以前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樣,連字跡都沒有變。
然而,第二封和第三封戰報,他是連影子都沒有見到過。
不過,從上麵的字跡可以確定,這三封戰報都出自鄧將軍之手無疑。
皇帝猛地將戰報摔在禦案上,目光如炬地看向兵部尚書:“趙懷安,你來告訴朕,鄧將軍後麵送來的兩封戰報,你可曾收到?”
兵部尚書趙懷安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下:“陛、陛下明鑒,臣……臣確實沒有收到戰報……”
“沒有收到?”皇帝冷笑一聲,緩緩從禦案後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龍袍拖曳在地,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響。
“那朕倒要問問,鄧將軍的八百裡加急,是送到哪裏去了?
是送進了兵部的門,還是送進了某些人的私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