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楚臨淵終於清醒過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楚管家,不等他開口,楚管家就膝行到床邊。
“王爺您別激動,想知道什麼,老奴都告訴您!”
楚臨淵虛弱的問:“當年本王受傷,失去記憶之時被大長公主誆騙,你為何不將真相告知?”
楚管家不敢再隱瞞:“王爺受傷昏迷,大長公主帶兵支援,她下令不準任何人靠近您的營帳。
就連老奴也不準靠近半分,一直都由她親自照料。
過了大約五日,大長公主找到老奴,說來邊關以前,偷偷給老王妃服下了一種慢性毒藥,每兩個月就要服用一次解藥方可續命。
老奴那時不知真假,不敢貿然說出實情,想著回京以後確定此事是否真實再做定奪。
結果您在邊關一守就是一年多,回京的時候,老奴立刻去詢問老王妃身邊的嬤嬤。
嬤嬤告知,老王妃一年多前身子突然感覺不適,請了很多大夫都沒診出病因。
後來,是遠在邊關的大長公主得知此事,命人送來一位大夫,幫老王妃治療,身子才逐漸好轉。
自那以後,那位大夫每隔兩月來王府一次,幫老王妃診治。
老奴就可以斷定,老王妃的確中了大長公主所說的慢性毒。
為了老王妃的性命,老奴隻能對王爺隱瞞實情……”
後來的事情,楚管家沒有說,他們回京以後,那大夫就不再來府上,而是楚管家每隔兩月去大長公主提前通知好的地方取解藥,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到老王妃的食物當中讓她服下。
楚臨淵一拳重重砸在床上,傷口再次崩開,疼得他臉色慘白。
然而傷口的疼痛遠遠不如心痛。
腦中各種畫麵來回變換,和傅語棠之間的點點滴滴,那麼清晰可見。
他此生最愛慕的女子,在最好的年紀,穿著一身大紅嫁衣,帶著長長的嫁妝嫁入鎮北王府。
婚後兩人恩愛有加,僅僅七日的恩愛,北嶽來犯,他奉旨出征。
出發前,他將傅語棠緊緊抱在懷裏叮囑:“我不在的時候,你盡量少出門,大長公主若是欺負你,你不要衝撞,一切等我回來為你討公道……”
當時的傅語棠,緊緊依偎在他的懷裏,淚水模糊了視線,也寫滿了對他的不捨。
他在北境帶領大軍奮力廝殺,隻想著早些結束戰事,找他的語棠。
然而,就是這麼事與願違,再一次與敵軍將領對戰時候,他的戰馬受傷,恰逢對方攻擊猛烈,他一個不防,從馬上摔落在地,頭重重磕在一塊堅硬的石頭上。
再醒來的時候,他的腦中一片空白,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映入眼簾的第一個人,就是當朝的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雍容華貴,麵容卻略顯憔悴,看到他醒來,淚流滿麵。
大長公主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並且告知,他們是未婚夫妻,聽說他有難,特意從京城帶兵趕來。
大長公主還說:你若在戰場出了事兒,她就此生不嫁,照顧婆母終老後,就去泉下找他……
當時的他,被這份真摯感動,覺得天底下隻有大長公主配得上他的傾心相待。
直到邊關暫定,大長公主提出儘快完婚,他才隱約覺得心中空落,彷彿遺忘了極為重要之事。
可每當試圖回憶,便頭痛欲裂,大長公主便溫言安撫,說是重傷後遺症,不必勉強。
剛剛回到京中兩日,老鎮北王去世,大長公主更是以大黔朝不成文的規矩為名,要求楚臨淵與自己拜堂成親。
大黔朝的確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新喪,是熱孝期,可以選擇在這個期間成親,否則,就要等到三年以後。
大長公主好不容易纔得到楚臨淵的認可,她怎麼可能等上三年?
當時的他,想到大長公主一個嬌貴的女子,不遠千裏帶兵支援北境,並且對自己照料得無微不至,即便是還這份恩情,也不能辜負了人家。
兩人就這樣,在老鎮北王去世的第九天拜堂成親。
成親當日,嶽丈他老人家帶著舅兄一起大鬧婚禮,說他女兒早在出征以前就嫁給了他。
當時的大長公主當眾揭掉紅蓋頭,口口聲聲說是傅語棠不知廉恥,想方設法爬上他的床,最後遭了報應,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畢竟是大長公主,還有皇帝偏袒,嶽丈那一日鬧的終究是沒討到便宜,還間接得罪了皇上和大長公主……
想到這些過往,楚臨淵恨不得錘死自己。
他猩紅著雙眼盯著楚管家:“語棠呢?語棠她人在哪裏?”
楚管家再次磕頭:“老奴有罪,回到京城以後才發現,世子夫人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楚臨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活生生的人,怎麼就不在了?”
楚管家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回到京城,老奴與太傅大人見過幾次麵,詢問過世子夫人的去向。
起初,太傅大人因為太過氣憤,不願說出實情,後來見老奴堅持,才說了一些。
太傅大人說,您離開京城不久,世子夫人就查出懷了身孕,太傅大人擔心大長公主陷害,便偷偷將人送去了老家那邊,想著躲過大長公主的毒手,等您凱旋再接她回來。
後來,世子夫人為您生下一位小郡主,不曾想,小郡主剛出生兩個月不到,世子夫人所住的別院就遭遇了殺手。
別院中二十幾人全部被殺,最終還被人放了一把火將別院燒掉。”
楚臨淵聽得淚流滿麵,拳頭不停捶打自己。
“語棠,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咱們的女兒……我有罪……”
戰柏寒上前抓住了他捶打自己的手腕:“小心傷口。”
楚臨淵冷笑:“傷口算什麼?語棠母女被害的時候得有多痛苦……”
楚臨淵突然抓住戰柏寒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肉裡:“查出來是誰幹的了嗎?是不是大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