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噓聲,有人搖頭,有人交頭接耳。
秋菊婆婆這一招“孝道”的大帽子扣下來,在當下的環境裏,殺傷力不小。
喬念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卻見秋菊握著鋤頭的手在微微顫抖,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但眼神裡卻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打公婆?”秋菊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地響起來:“你們也配當我的公婆?
公公幫著兒子打親家母,婆婆掐著我脖子罵我是不會下蛋的母雞,還逼我拿血汗錢去養外頭的野種和野女人!
你們李家的臉麵,早就被你們自己丟盡了!”
她轉向坐在地上乾嚎的婆婆王氏,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要鬧嗎?
好,今天咱們就鬧個明白!
讓李家村的父老鄉親都評評理!
我秋菊嫁到李家三年,起早貪黑,伺候公婆,家裏家外哪一樣不是我?
自從我去了喬娘子的作坊做工,這兩個月拿回家的錢,比李永康一年賺的還多!
錢呢?
是不是都拿去貼補那個魏寡婦了?
你們現在還要把那孩子抱回來,讓我養?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你胡說什麼!”王氏被她堵得臉色漲紅,尤其是聽到“錢”字,眼神閃爍。
一直沒怎麼吭聲的秋菊公爹李老根,此刻也沉著臉喝道:“秋菊,家醜不可外揚,你還有沒有點規矩,趕緊給我進屋去!”
“規矩?”秋菊慘然一笑:“你們的規矩,就是吸乾我的血,再去養別人?”
她猛地看向剛從地上爬起來、揉著手腕、眼神躲閃的丈夫:“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給我一句準話!
你是不是鐵了心要納魏寡婦進門?
是不是鐵了心要我賺錢養那孩子?”
李永康被喬念擰過的手腕還疼著,又被妻子這樣逼問,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道:“是又怎麼樣?
魏美娘已經給我生了兒子,那就是我們李家的種!
你生不出來,還不許別人生?讓你養著那是你的福氣!
別不識好歹!”
“福氣?”秋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淚終於再次滾落,卻帶著一種冰涼的嘲諷:“李永康,我嫁給你時,你說會對我好。
這就是你說的好?
行,我秋菊福薄,受不起你們李家這‘天大的福氣’!”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喬念,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舉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包括喬念。
“念念。”秋菊仰著臉,淚水模糊卻目光堅定:“你是見過世麵、有本事的人。
求你給我做個見證,今天,我秋菊,要和李永康和離!”
“嘩——”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和離!
在這鄉下地方,女人主動提出和離,簡直是驚世駭俗。
當然,李家村人已經見識過喬念和李永年和離,雖說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但眾人仍舊難免唏噓。
李婆子也愣住了,忘了身上的疼,撲過來抱住女兒:“秋菊啊,你說什麼傻話,和離了你可怎麼辦啊?”
秋菊婆婆立刻跳了起來,尖聲道:“和離?你想得美,你生是我們李家的人,死是我們李家的鬼,想拍拍屁股走人,門兒都沒有,你把我們李家的錢還回來!”
喬念將秋菊扶起來,冷冷的麵相秋菊婆婆:“還錢?
虧你說得出口,秋菊曾經不在作坊做工的時候,在家裏做飯洗衣,伺候公婆和相公,她做的這些你們可有給過工錢?
秋菊現在作坊上工,每個月賺的錢自己捨不得花,全部交到你手裏。
我就想問問,你讓秋菊還你們李傢什麼錢?”
這話把秋菊婆婆問得有些語塞,但她還是梗著脖子道:“你吃我們李家的,住我們李家的,難道不是花我們李家的錢?”
秋菊冷笑:“就像念念說的一樣,我在李家吃住,都是用辛苦勞動換來的,我非但不欠李家的錢,你們反而欠我的!”
秋菊婆婆纔不管這些:“總之,我不同意你們和離!”
笑話,秋菊現在能賺銀子,一個月五百文,一年就是六兩銀子,村裡多少人都羨慕他們家,她怎麼可能答應讓秋菊和離?
“你若是不答應……”秋菊再次抄起鋤頭,作勢就朝著李永康砍過去:“我就讓你們立刻家破人亡!”
李永康反應挺快,靈巧的躲到院子外麵,才堪堪躲過秋菊的攻擊。
秋菊本來也沒想真的把李永康怎麼樣,她這樣做隻是在嚇唬公婆。
見李永康跑開,秋菊也沒有追,重新麵相婆婆:“李永康這次跑的快,我沒有打到,但並不代表下一次我還打不到他。
未來的日子還長,咱們可以慢慢磨,即便我打不死李永康,弄死他和魏寡婦的野種還是容易的很。”
李永康一家聽了秋菊這狠厲的話語,嚇得冒出一身冷汗。
俗話說光腳不怕穿鞋的,秋菊若是真鐵了心破罐子破摔,他們往後的日子可就永無寧日了。
這女人平日裏看著溫順,沒想到發起狠來,比誰都豁得出去。
秋菊婆婆看著兒媳那雙充血的眼睛,心裏一陣發毛。
她想起秋菊剛才揮鋤頭那股不要命的勁兒,又想到自己那還沒抱回來的寶貝金孫……萬一這瘋女人真乾出什麼來……
“你……你敢!”王氏的聲音明顯虛了,色厲內荏。
“我有什麼不敢?”秋菊往前逼近一步,手裏的鋤頭攥得死緊:“我什麼都沒了,還怕什麼?
你們讓我不好過,那大家就都別過了!
你們有本事,就一天十二個時辰守著那野種,看他能不能平平安安長大!”
這話戳中了李家人的死穴。
李老根氣得鬍子直抖,指著秋菊:“反了!反了天了!永康,休了她!立刻寫休書!”
“休我?”秋菊嗤笑:“我犯了七出哪一條?無子?大夫說了,我身子沒問題!
是你們兒子有毛病,還有,村裡誰不知道我伺候你們比親閨女還盡心?
你們倒是說說,憑什麼休我?
要休,也是我不要你們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