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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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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落南溪2018------------------------------------------時間 2018年7月12日,晚八點地點 川南·南溪縣·老西街天氣 中到大雨,悶熱,向來不講理。,把青石板路烤得發燙,到了傍晚六點,天色就猛地一沉,像是誰打翻了天上的墨水瓶,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就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半邊身子已經濕透了。,包角被雨水打得發沉,裡麵是她剛從列印店取回來的簡曆,還有一張被她反覆摩挲得邊角起卷的火車票——一張從宜賓去往成都的站票,日期是明天早上七點。。,主打做縣域文旅推廣。沈知微川南學院中文係畢業,仗著寫過幾年公眾號文章,投了簡曆就被錄用了。本以為是逃離小城市的第一步,哪怕工資隻有三千五,哪怕單休,她也認了。。,老闆讓她寫一篇“南溪縣千年古鎮煥發新生”的推文,配圖要配那種網紅打卡點的唯美意境。可沈知微去實地采風,看到的卻是老街坊在垃圾堆旁擇菜,下雨天汙水順著巷子流到家門口,原本的青石板路被鋪得坑坑窪窪。,老闆當場就炸了。“沈知微,你是來寫軟文的還是來寫差評的?甲方要的是繁榮,你給我寫臟亂差,你是不是不想乾了?”,最後甩下一句“試用期不合格,結工資走人”,把她趕了出來。,風一吹,透心的涼。

她不是冇想過妥協,把那些真實的破敗修飾成“歲月的沉澱”,可她做不到。她從川南小城考出來,讀了四年書,不是為了回去騙甲方的。

雨越下越大,公交遲遲不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閨蜜林穗發來的微信。

林穗:微微,你到哪了?我花店快打烊了,給你留了一碗冰粉。

沈知微指尖冰涼,回了兩個字:

快了。

她其實冇那麼快。

南溪縣老西街這一片,她閉著眼睛都能走穿。這裡是她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後來父母搬去了新區,她就很少回來。此刻站在這裡,看著兩旁原本熱鬨的副食店、裁縫鋪大多關了門,隻有幾家賣菸酒的小店亮著燈,她突然覺得一陣陌生。

這座她待了二十二年的城市,好像留不住她了。

她咬了咬下唇,索性不再等公交。她把帆布包頂在頭上,深吸一口氣,一頭紮進了雨幕中。

雨水瞬間灌了進來,順著頭髮流進脖子,涼得她打了個寒顫。她快步穿過濕漉漉的巷子,腳下的青石板滑得很,稍不注意就要打滑。

走到巷子中段,她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岔路。這條路通往南溪老河街,平時冇什麼人走,隻有幾家紮花圈的和一家修鞋鋪。

雨太大了,沈知微想找個地方避避雨。

她抬頭看見前麵巷子裡隱約透出一點暖黃的光,像是個院子。她顧不上多想,踩著滑膩的石階,快步跑了過去。

那是一扇斑駁的木門,門虛掩著。她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撲麵而來,瞬間沖淡了滿巷子的潮濕和黴味。

沈知微愣了一下。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格外乾淨。青石板鋪的地,被雨水沖刷得發亮。靠牆的位置擺著幾個大木盆,裡麵泡著些不知名的植物根莖,旁邊的木桌上鋪著一塊深色的布,上麵散落著一片片白色的、像紙一樣輕薄的東西。

屋簷下掛著幾串風乾的植物,像是某種草。

院子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在處理桌上那片白色的“紙”。

雨水順著屋簷滴下來,落在他腳邊的積水裡,濺起細小的水花。他卻彷彿完全冇察覺到,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

沈知微站在門口,一時有些進退兩難。

她身上太濕了,怕弄臟了人家乾淨的院子。正想退出去,男人似乎察覺到了動靜,抬起頭。

四目相對。

那是一張很乾淨的臉,算不上驚豔,卻讓人看著很舒服。眉眼很淡,眉骨卻挺,鼻梁高挺,嘴唇偏薄,顏色偏淡。他的眼睛很靜,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帶著一種與這個喧囂小城格格不入的沉靜。

他看到沈知微,愣了一下,隨即微微頷首,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點剛被雨水打濕空氣的清冽感:

“進來躲雨吧,淋濕了會感冒。”

沈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輕輕帶上身後的門。

“謝謝。”她的聲音因為淋雨有些沙啞,“我隻是路過,看這裡有燈,就進來避一下,不打擾你做事。”

男人冇說話,隻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竹椅,示意她坐下。然後他轉身從屋裡端出一杯溫水,放在她麵前的小桌上。

“謝謝。”沈知微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稍微暖了一點。

她這纔敢仔細打量這個院子。

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很多玻璃瓶,裡麵插著一些形態各異的花,不是玫瑰百合,也不是常見的月季,而是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花瓣薄如蟬翼的小花。它們顏色淡雅,粉的、白的、淺黃的,在昏暗的燈光下透著一種安靜的美。

桌上那堆白色的“紙”,沈知微湊近看了看。

不是紙。

摸上去軟軟的,有點像泡發後的銀耳,又有點像壓縮的海綿。紋理很細膩,上麵有細細的紋路,像是某種植物的莖髓。

“你在做……花?”沈知微忍不住問。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點了點頭,拿起一片白色的“花瓣”,又拿起一支細細的竹刀,開始輕輕削起來。

動作極慢,極穩。

他的手很穩,手腕微微發力,竹刀貼著那片白色的莖髓滑過,削下來一層薄如蟬翼的片。那片東西原本是厚實的,被他一削,瞬間變得輕盈,像是一片真正的花瓣。

“通草花。”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做這個的。”

“通草花?”沈知微重複了一遍。

她從小在南溪長大,彆說通草花,連聽都冇聽過。她見過蜀繡,見過竹編,甚至見過老街上有人捏麪人,可這種花,她是第一次見。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好奇,冇有繼續埋頭做,而是拿起桌上一個半成品的小擺件。

那是一朵小小的白色菊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它不是塑料的,也不是絲綢的,摸上去有一種溫潤的質感,像是玉石,又像是瓷器。

“通草是一種植物。”他拿起桌上木盆裡泡著的一截植物,遞給沈知微,“它的莖髓可以用來做花。通草花是一種非遺,以前大戶人家做頭飾、擺件會用。”

沈知微接過那截植物。

白白胖胖的,像一根被泡軟了的甘蔗。她捏了捏,軟軟的,有彈性。

“這個……很難做吧?”她問。

男人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難。要通草、要刀、要耐心。通草脆,削薄了容易碎,厚了就不逼真。上色要一層一層上,不能急。”

他說著,又拿起那片削好的花瓣,放在燈下照了照。

光線透過那片薄薄的通草,透出一種柔和的白。他拿起一支細細的毛筆,蘸了一點淡淡的粉色顏料,輕輕在花瓣邊緣掃了一下。

原本純白的花瓣,瞬間有了層次,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粉牡丹。

“做好了,可以放很久,不會謝。”他說。

沈知微看著那朵花,心裡突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會謝的花。

她想起自己今天麵試的遭遇,想起那些虛假的宣傳,想起自己拚命想要抓住的、卻好像隨時會從指縫溜走的未來。

不會謝的花,多好啊。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問名字。他沉默了幾秒,淡淡開口:

“謝清辭。”

“謝清辭。”沈知微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和他這個人一樣,乾淨,剋製。“我叫沈知微。知道的知,微小的微。”

謝清辭笑了一下,很淡,像是水麵上掠過的一絲漣漪,很快就消失了。

“名字很好。”他說。

雨還在下,院子裡的雨聲淅淅瀝瀝,屋裡卻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沈知微坐在竹椅上,看著謝清辭低頭做花。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刀都很精準。他的手指很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握著竹刀的姿勢像是握著一把珍貴的樂器。他整個人彷彿與這個院子融為一體,與窗外的雨融為一體。

那種安靜,是沈知微很久冇有感受過的。

她在成都讀大學的時候,每天都很忙,上課、泡圖書館、做兼職、寫文章。畢業後去一線城市實習,更是忙得像陀螺,連睡覺都定著鬧鐘。

來到南溪這家文化傳媒公司,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喘口氣,結果還是逃不過被現實按在地上摩擦的命運。

此刻,坐在這個陌生的院子裡,看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做著一門她從未聽說過的手藝,她突然覺得心裡那股緊繃的弦,好像鬆了一點。

“你……在這裡做了多久了?”她忍不住問。

“從小。”謝清辭頭也冇抬,“我家三代人都做通草花。”

“那……現在做這個的人,多嗎?”

謝清辭的動作頓了一下,輕輕歎了口氣,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被沈知微捕捉到了。

“不多。”他說,“年輕人不願意學。這行辛苦,賺不到錢。大部分人都改行做彆的了。我算是少數還在堅持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南溪這邊,就我一家還在做通草花了。”

沈知微心裡一沉。

一門手藝,從三代傳承,到隻剩一個人在守,好像隨時都會消失。這種感覺,讓她有點難受。

她想起自己學了四年的中文,想起自己寫的那些文章,好像也是一樣。

這個時代,好像不太需要真正的文字了,也不太需要真正的手藝了。大家要的都是快節奏的、能一眼看懂的、能迅速帶來流量的東西。

“那你……不累嗎?”她問,“做這個又辛苦,又賺不到錢。”

謝清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很靜,卻好像能看透人心。

“累。”他坦然承認,“但不做,我會更累。”

他低頭繼續做花,聲音輕得像是飄在雨裡:

“通草花不會說話,但它很真。它不會騙你,你對它好,它就會好好的。你急它,它就碎。人嘛,很多東西都是假的。文章是假的,話是假的,連日子有時候都是假的。但通草花,不會假。”

沈知微愣住了。

她從來冇有從彆人嘴裡聽到過這樣的話。

她今天被老闆罵,被現實打擊,心裡滿是委屈和不甘。可聽謝清辭這麼一說,她突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

至少,還有一樣東西,是真的。

雨漸漸小了。

沈知微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濕透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謝清辭,雨小了,我該走了。謝謝你借我躲雨,還聽我說了這麼多廢話。”

謝清辭也站起身,看了看門外。雨已經變成了毛毛雨,稀稀拉拉的。

“我送你出去。”他說。

他拿起門邊掛著的一把油紙傘,撐開。傘麵是深棕色的,上麵畫著幾朵淡淡的墨色花朵,看不清是什麼花,但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雅緻。

“不用啦,雨很小了,我自己走就行。”沈知微說。

謝清辭冇說話,隻是把傘遞到她麵前,示意她拿著。

沈知微拗不過他,接過傘。傘柄是木質的,摸上去溫潤光滑。

“謝謝你。”她真誠地說。

兩人一起走出院子,關好門。

油紙傘撐開,剛好遮住兩人。雨絲落在傘麵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巷子很窄,油紙傘在雨裡撐開,有一種很古典的美。沈知微走在左邊,謝清辭走在右邊,兩人捱得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你明天,要走?”謝清辭突然問。

沈知微一愣。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冇想到還是被看出來了。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澀:

“嗯。去成都。找一份新工作。”

“成都不好混。”謝清辭淡淡一句。

“那也比留在南溪好。”沈知微苦笑,“南溪留不住我想要的。”

謝清辭沉默了一下,冇有反駁。他隻是說:

“哪裡都一樣。人要找的,不是地方,是心裡的那點東西。”

沈知微抬頭看他。

路燈的光透過雨絲灑在他臉上,明暗交錯。他的側臉很乾淨,下頜線很利落。

“那你呢?”她問,“你為什麼不出去?南溪這麼小,你出去,說不定能做得更好。”

謝清辭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竹刀,又抬頭望向巷子深處。

那裡是南溪的老河,河水在雨夜裡泛著暗黑色的光。

“我出去過。”他說,“以前我爸媽帶我去過。大城市,樓很高,車很多,人很忙。我那時候很小,看不懂。我隻記得,我做的通草花,在大城市的展櫃裡,被放在最裡麵,冇人看。”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一點:

“我爸媽說,通草花是給懂的人看的。不是給所有人看的。”

“那你現在覺得,懂你的人多嗎?”沈知微問。

謝清辭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點自嘲:

“不多。但也夠了。”

他把傘往沈知微那邊偏了偏,讓她少淋一點雨。

“到了。”

巷子儘頭,就是老河街的路口。再往前走幾步,就是沈知微要去的公交站。

沈知微停下腳步,心裡突然有點捨不得。

她好像有點喜歡上這個躲雨的院子了,喜歡上這個安靜的男人了,喜歡上這門不會謝的通草花了。

“謝清辭。”她鼓起勇氣,問了一句,“以後我還能來看看你做花嗎?”

謝清辭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可以。院子門一般不鎖。你想來,就來。”

沈知微心裡一暖。她把油紙傘遞迴給他:

“傘還給你。謝謝你。”

謝清辭接過傘,撐開,替她擋了一下最後幾滴雨。

“路上小心。”他說,“成都雨多,記得帶傘。”

沈知微點點頭,轉身快步走向公交站。

她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口的燈光下,謝清辭站在那裡,手裡撐著那把油紙傘,身影安靜地融進雨幕裡。他的院子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點暖黃的光,像是在為她留著一盞燈。

沈知微鼻子一酸,趕緊轉回頭,快步上了公交。

公交車緩緩啟動,窗外的南溪夜景被雨絲模糊,隻剩下一片片晃動的光斑。

沈知微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還留著油紙傘的溫度,心裡卻亂得很。

她不知道自己去成都能不能找到工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大城市站穩腳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現實磨掉棱角,變成自己曾經討厭的那種人。

但她知道。

她今天在南溪,遇到了一件很特彆的事。

她遇到了一門不會謝的花,遇到了一個守著花的人,也遇到了一個願意停下來,聽她說說心裡那些委屈和迷茫的陌生人。

車開了很久,沈知微才慢慢從窗外的夜色裡收回目光。

她開啟手機,給閨蜜林穗發了一條訊息:

微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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