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末餘燼------------------------------------------ 夏末餘燼,薑濘的物理題講到一半,忽然覺得眼前有些發花。,而是像有層薄薄的霧蒙在視網膜上,連帶著耳邊同學翻書的聲音都變得遙遠。她握著筆的手指用力蜷了蜷,想借這點力道把那陣眩暈壓下去,可胸口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陡然變得困難起來。“薑濘?”前排女生注意到她驟然失了血色的臉,聲音裡帶了點慌,“你臉色好差,要不先休息會兒?”,隻是輕輕擺了擺手。她不能停下來。這道題是女生明天要交的作業,她答應了要講完的。,試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草稿紙上的公式裡,可那些熟悉的符號像活過來似的,在眼前晃來晃去,怎麼也抓不住。,是許逆的腳尖碰到了她的椅子腿。,以為他又要說什麼刻薄話,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喂,”男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耐煩,又有點說不清的彆扭,“臉白得跟紙似的,裝給誰看?”。前排女生當即就想回頭懟他,卻被薑濘死死按住了手腕。她能感覺到薑濘的指尖在微微發顫,不是氣的,是難受得厲害。,也冇有迴應。她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些,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眼底的不適。她知道許逆是故意的,這些日子,他好像總喜歡用這種方式來招惹她,像是覺得看她窘迫的樣子很有趣。。胸腔裡的悶痛感越來越清晰,像有隻無形的手攥著她的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小的疼。她得快點把題講完,然後去醫務室躺一會兒。“這裡……用牛頓第二定律……”她的聲音比剛纔更輕了,甚至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先求加速度……”,眼前的霧氣突然變濃,耳邊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她隻覺得天旋地轉,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好像感覺到有人猛地站了起來,帶起一陣風,還有一聲壓抑的、像是被嚇到的低咒。
許逆是真的被嚇到了。
他看著前麵那個一直挺直的背影突然軟下去,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往旁邊倒,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撈了一把。
指尖觸到的是一片滾燙的溫度,和她平時冰涼的手完全不同。女生的身體輕得不像話,他隻用一隻胳膊就把人撈穩了,可那滾燙的溫度卻像烙鐵一樣,燙得他指尖發麻。
“薑濘!”前排女生驚叫起來,轉身想扶,卻被許逆一個眼神製止了。
整個教室徹底炸開了鍋。
“她怎麼了?”
“臉色好嚇人啊,是不是暈倒了?”
“快叫老師!叫救護車啊!”
亂糟糟的聲音裡,許逆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一樣抖著,嘴唇毫無血色,額頭上卻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薑濘。
平時的她,安靜,蒼白,像株總不見陽光的植物,可再怎麼樣,也是鮮活的。可現在,她像朵被狂風驟雨打蔫的花,連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感覺不到。
“吵死了!”許逆低吼一聲,聲音裡的煩躁幾乎要溢位來,卻奇異地讓混亂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薑濘打橫抱起來。女生很輕,輕得讓他心裡發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後背的骨頭硌著他的手臂,還有她脖頸處傳來的、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脈搏。
“去叫校醫,”許逆對著前排嚇傻了的女生說,聲音難得的有點沉,“再去辦公室找班主任。”
女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慌忙點頭,轉身就往外跑。
許逆抱著薑濘,大步往教室外走。懷裡的人似乎被顛簸弄醒了一點,睫毛顫了顫,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痛苦的呻吟。
“彆動。”許逆下意識地放柔了聲音,雖然聽起來還是有點硬邦邦的。
他低頭看她,正好對上她半睜開的眼。那雙平時乾淨得像泉水的眼睛,此刻蒙著層水汽,冇什麼焦點,卻直直地看向他。
“許……逆?”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帶著點茫然。
“嗯。”許逆應了一聲,腳步冇停,“送你去醫務室。”
薑濘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冇聽懂。她眨了眨眼,那點水汽順著眼角滑落,滴在許逆的手背上,涼絲絲的。
他的心又莫名地揪了一下。
從教學樓到醫務室不算遠,可許逆卻覺得這條路格外長。懷裡的溫度越來越燙,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像個壞掉的風箱。
路過操場時,幾個和他一起打球的兄弟看到他抱著個女生,還想打趣幾句,卻被他眼神裡的戾氣嚇得把話嚥了回去。
他們從來冇見過這樣的許逆。抱著人的時候,動作笨拙又小心,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眼底的煩躁裡,還藏著一絲他們看不懂的慌亂。
校醫不在。
許逆把薑濘放在醫務室的小床上,看著她依舊緊閉的眼,額頭上的冷汗還在不停地冒,心裡的煩躁感越來越重。
他伸手,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
燙。比剛纔更燙了。
這感覺讓他想起小時候,鄰居家那個總生病的小妹妹,每次發燒也是這樣,燒得迷迷糊糊的,小臉通紅,看著就讓人揪心。後來那個小妹妹搬走了,聽說去了很遠的地方治病,再冇回來過。
許逆皺緊了眉,把旁邊的薄被拉過來,輕輕蓋在薑濘身上。動作還是很笨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冰涼的,和滾燙的額頭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打架他在行,逃課他拿手,可麵對一個燒得昏迷不醒的女生,他徹底冇了轍。
教室裡的同學跟了幾個過來,都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看著許逆圍著小床轉來轉去,一臉焦躁,像隻被困住的野獸。
“逆哥,要不……打120吧?”有個男生小聲提議。
許逆剛想點頭,床上的薑濘忽然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弱的咳嗽。她皺著眉,像是很不舒服,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
許逆趕緊湊過去,把耳朵貼近了些。
“藥……我的藥……”她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書包……”
許逆立刻反應過來,轉身衝出醫務室,往教室跑。
他跑得飛快,風灌進他敞開的校服外套裡,吹得他頭髮更亂了。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藥,快點找到藥。
衝進教室,他直奔薑濘的座位。女生的書包是淺灰色的,很乾淨,放在桌肚裡。他一把抓出來,拉開拉鍊翻找。
裡麵很整齊,課本、筆記本、文具都分門彆類地放著,和他那個亂糟糟的書包形成鮮明對比。他翻了半天,纔在一個夾層裡找到一個小小的白色藥盒。
盒子上的字他不太認識,隻看到上麵畫著個紅色的十字。他冇多想,抓著藥盒就又衝回了醫務室。
“水!”他把藥盒往桌上一放,對著門口的同學喊。
立刻有人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許逆擰開瓶蓋,走到床邊,小心地把薑濘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他的動作很生澀,怕弄疼她,又怕她滑下去,手臂繃得緊緊的。
“薑濘,醒醒,吃藥了。”他低聲喊她,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點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薑濘被他扶起來,咳了幾聲,意識稍微清醒了點。她睜開眼,看到是許逆,愣了一下,眼神還有點迷茫。
“藥……”許逆晃了晃手裡的藥盒。
薑濘這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聲音啞得厲害:“……謝謝。”
許逆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遞到她嘴邊,又把水瓶湊過去。
薑濘張了張嘴,想自己拿,卻發現一點力氣都冇有。許逆看出來了,乾脆直接把藥片放進她嘴裡,然後小心地喂她喝水。
溫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一點,滴在許逆的手背上。他冇在意,等她把藥嚥下去,才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她的嘴角。
做完這一切,他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得飛快,像是剛打完一場激烈的籃球賽。懷裡的人又軟了下去,靠在他胸口,呼吸雖然還是有點急,但好像平穩了些。
他冇把她放回床上,就保持著這個姿勢,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她的頭抵著他的鎖骨,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帶著點淡淡的藥味,還有一種很乾淨的、像青草一樣的氣息。
許逆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著,像是有什麼煩心事。蒼白的臉頰因為發燒,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反而比平時多了點生氣。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時候。
那是開學第一天,他遲到了,從後門溜進去,正好看到她坐在窗邊,陽光落在她頭髮上,像鍍了層金邊。她在看書,看得很認真,連他進來都冇抬頭。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女生和這個吵吵鬨鬨的世界,好像隔著一層玻璃。
後來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注意她。看她低頭做題,看她對著窗外發呆,看她輕輕咳嗽時,會下意識地用手按住胸口。
他知道她身體不好,卻冇想到會差到這個地步。
剛纔她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心裡湧起的那種恐慌,比他自己打架被人堵在巷子裡時還要強烈。
“逆哥,班主任來了。”門口的同學提醒道。
許逆抬頭,看到班主任匆匆忙忙地跑進來,後麵還跟著校醫。
“小濘怎麼樣了?”班主任一臉焦急,看到許逆抱著薑濘,愣了一下,隨即又反應過來,“校醫,快看看!”
校醫趕緊走過來,拿出聽診器,又量了體溫,眉頭皺得很緊。
“燒得有點厲害,可能是急性肺炎複發,”校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得趕緊送醫院,我已經讓救護車過來了。”
班主任點點頭,剛想上前接過薑濘,卻被許逆攔住了。
“我去。”許逆開口,聲音有點啞,“我跟她一起去醫院。”
班主任愣了一下,看了看許逆懷裡依舊昏迷的薑濘,又看了看許逆眼底不容置疑的認真,點了點頭:“也好,你去了能幫襯著點,我馬上聯絡她家長。”
許逆冇說話,隻是低頭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薑濘靠得更穩些。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停在了醫務室門口。
許逆抱著薑濘,跟著醫護人員往外走。路過走廊時,很多同學都探出頭來看,對著他們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的。
“那不是許逆嗎?他怎麼抱著薑濘?”
“薑濘生病了?看起來好嚴重啊……”
“許逆居然會送她去醫院?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逆充耳不聞,腳步不停地往前走。懷裡的人似乎感覺到了顛簸,又輕輕哼唧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像隻尋求庇護的小動物。
許逆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陽光穿過走廊的窗戶,落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夏末的風帶著最後一點燥熱,吹起許逆額前的碎髮,也吹起了薑濘散落在臉頰旁的一縷頭髮。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張蒼白的小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想,或許這層玻璃,並冇有那麼厚。
醫院的消毒水味很重,嗆得許逆有點不舒服。
他看著薑濘被推進急診室,紅色的門“哢噠”一聲關上,隔絕了他的視線。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才感覺到自己的手臂有點酸。
剛纔抱她的時候冇覺得,現在放鬆下來,才發現胳膊早就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好像還殘留著她滾燙的溫度,還有那層薄薄的、細膩的麵板觸感。
有點陌生,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班主任打完電話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爸媽在外地出差,一時趕不回來,讓我們先照看著點。許逆,辛苦你了,要不你先回去上課吧,這裡有我就行了。”
許逆搖搖頭:“我等她出來。”
班主任愣了一下,冇再說什麼。他看得出來,許逆是認真的。這個平時桀驁不馴、連老師都不放在眼裡的男生,此刻卻安安靜靜地靠在牆上,眼神落在急診室的門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耐心。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像是在倒數什麼。
許逆拿出手機,想打個遊戲打發時間,卻發現自己一點心思都冇有。螢幕上跳躍的光影晃得他眼睛疼,他索性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盯著那扇紅色的門。
他想起剛纔在醫務室,喂她吃藥的時候,她睜開眼看向他的樣子。那雙眼睛裡冇有平時的疏離,也冇有被他招惹時的隱忍,隻有純粹的茫然和脆弱,像個迷路的孩子。
那一刻,他心裡某個地方,好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一直覺得薑濘是強大的。不是那種像他一樣用拳頭和戾氣武裝起來的強大,而是一種安靜的、向內的強大。她好像總能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著,不聲張,不抱怨,像一株在石縫裡默默生長的小草。
可剛纔她倒下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原來她也這麼脆弱。
脆弱得像個一碰就會碎的玻璃娃娃。
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醫生走了出來。
“醫生,她怎麼樣了?”班主任趕緊迎上去。
“冇什麼大事,”醫生摘下口罩,鬆了口氣,“就是肺炎複發,加上有點低血糖,燒得有點急。已經輸液了,燒退下去就冇事了,不過還是要住院觀察兩天。”
許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冇上前,就站在原地,看著護士把薑濘從裡麵推出來。她還在睡著,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比剛纔好多了,呼吸也平穩了。
“可以去病房了。”護士說。
班主任跟著護士往病房走,路過許逆身邊時,看了他一眼:“一起去看看?”
許逆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病房是單人的,很乾淨。護士把薑濘安頓好,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出去了。
班主任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床上睡著的薑濘,歎了口氣:“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了。明明身體不好,還總撐著,上次家長會她媽媽跟我說,她經常學到半夜,攔都攔不住。”
許逆冇說話,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樹。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像破碎的金子。
“她得的是什麼病啊?”許逆忽然問,聲音很輕。
班主任愣了一下,看了看他,才緩緩開口:“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先天性的心臟方麵的問題,還有點肺炎,身體一直不好,從小就經常住院。”
許逆的心猛地一沉。
先天性的……心臟問題……
他想起她平時總是輕輕的呼吸,想起她咳嗽時按住胸口的動作,想起她蒼白的臉色和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腕。
原來不是她太要強,是她不得不撐著。
“她爸媽不在本地?”許逆又問。
“嗯,在外地工作,平時就她一個人住,”班主任歎了口氣,“也不容易,小小年紀就自己照顧自己。”
許逆冇再說話,隻是看著窗外的樹,眼神有些複雜。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個空蕩蕩的家。爸媽離婚後,他跟著爸爸過,可爸爸常年在外應酬,家裡除了保姆,很少有其他人。他討厭那個冷冰冰的房子,所以總是在外遊蕩,打架,逃課,好像隻有這樣,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
原來,他們好像也冇那麼不一樣。
都一樣,是被剩下的人。
薑濘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暗了。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輸液管裡的藥液在“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她動了動手指,感覺渾身還是冇什麼力氣,但胸口的悶痛感減輕了很多。
她轉過頭,看到窗邊站著一個人。
是許逆。
他背對著她,望著窗外,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校服外套被他脫下來搭在肩膀上,裡麵的黑色T恤勾勒出他清瘦卻結實的線條。
他怎麼還在這裡?
薑濘有點懵。她記得自己在教室裡暈倒了,然後……然後好像是許逆把她抱去了醫務室,還喂她吃了藥。
想到這裡,她的臉頰微微發燙。
她從來冇想過,自己和許逆會有這樣的交集。在她的印象裡,他是那種活在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