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存的本能------------------------------------------，洞窟陷入徹底的黑暗。阿零醒來時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隻感覺到周圍的黑像濃稠的液體一樣包裹著他。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冷意，從石床底部滲上來，沿著脊背蔓延到全身。。嬰兒的身體對溫度變化極其敏感，黑岩地區的夜晚遠比白天寒冷，洞壁吸收的微弱熱量早已散儘，裸露的岩石像冰塊一樣貼在麵板上。他想蜷縮起來，但四肢的力量太小，隻能做出微弱的扭動。破布片薄得擋不住任何寒意。，胃部收縮帶來的刺痛像刀割一樣，一波接一波地襲擊著他。上一次吃奶是什麼時候？他記不清了。母親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胸前的奶水也越來越稀薄。阿零張開嘴想哭，喉嚨裡發出了幾聲微弱的氣音，但他很快又閉上了嘴——冇有人在，哭了也是白費力氣，反而消耗本就不多的體力。他躺在黑暗中，感受著寒冷和饑餓的雙重夾擊，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想用觀察那些光點來分散注意力。但感知剛一展開就發現藍色光點變得比白天稀疏了許多，黃色光點幾乎完全消失，隻有岩壁深處的綠色光點依然穩定地閃爍著。他試著用意念引動那些綠色光點，想從岩層中拉出一個來獲取一絲暖意。光點顫動了幾下，像被牽動了，但很快彈回原位——他的意識太弱，無法突破那種束縛。，布簾被掀開的聲音打破了黑暗。一束微弱的火光透了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踉蹌著走了進來。母親的腳步比任何時候都沉重，走到石床邊時幾乎是跌坐下來的。阿零聞到了比平時更濃的血腥味，還有一股燒焦的氣味。母親喘了幾口氣，摸索著找到他，將他從石床上抱起來貼在自己胸前。她的手指冰冷，但動作很小心，用那件破舊的外衣裹住他。阿零感受到她胸腔裡急促的心跳，比平時快得多。，他看到母親臉上多了一道新傷，從左顴骨延伸到嘴角，血跡已經乾涸成暗紅色的線。她的嘴唇發紫，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但她還是解開了衣襟將阿零湊到胸前。奶水比昨天更少了，稀薄得像水一樣，阿零用力吮吸也隻能獲取少量液體。他繼續執著地吸著，因為這是接下來很長時間裡唯一的能量來源。母親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像是牽動了傷口。她一隻手撐著地麵保持平衡，另一隻手扶著阿零，眉頭緊皺。阿零一邊吃奶一邊抬頭看她，在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到了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那是一種被生活壓垮了脊梁卻仍然不肯放手的神情，刻在她眉骨的弧度裡，印在乾裂的嘴唇上。。母親將他重新裹好，側躺下來把嬰兒圈在臂彎裡，用身體替他擋住從洞口灌進來的冷風。她的體溫很低，但比石床還是暖和得多。阿零貼著她的胸口，能聽到她胸腔深處傳出來的粗重呼吸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嘶鳴。，蜷縮在母親的懷抱裡感受寒冷從四麵八方襲來，又被她的身體一層層擋回去。洞外時不時傳來聲音——遠處礦道的敲擊聲、某個方向的喊叫、還有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沉悶哭聲。這些聲音在黑暗中交織，組成了奴隸營的夜曲。，走之前將他裹得比平時更緊。阿零一個人躺在石床上，饑餓感像無形的手攥著他的胃，不斷收緊。他試著吮吸手指，但上麵什麼也冇有，隻有鹽味和泥土的腥味。頭暈開始襲來，不是犯困的那種，而是身體缺乏能量導致的眩暈，眼前的昏暗光暈旋轉著，岩壁的裂縫像蛇一樣扭動。他用僅剩的意識維持著那個感知領域，發現周圍的藍色光點變得更稀薄了，像是在和他一起衰弱。他甚至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自己死了，那些光點會消失嗎？還是它們會繼續存在，等待下一個能看見它們的人？，幾個小時還是一整天，他分不清。意識開始斷斷續續，清醒和模糊之間的界限越來越模糊。他記得有一次醒來時發現哥哥蹲在石床邊，瘦削的臉湊得很近，眼睛裡帶著擔憂。他伸手碰了碰阿零的額頭，手很涼，但碰上去時他感覺到了——自己的額頭比她的手更燙。。這個認知在混沌的意識中閃了一下。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地方，嬰兒發燒意味著什麼他非常清楚——冇有抗生素，冇有退燒藥，連乾淨的飲用水都冇有。他用意識去感知自己體內狀態的嘗試很快就失敗了，精神力已經消耗殆儘。身體像過載的機器一樣發著高燒，細胞在高溫中加速代謝，消耗著本就不多的能量。他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吞冇自己。，一隻手貼上了他的額頭。那隻手粗糙、冰冷，帶著泥土和礦石的味道。阿零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母親回來了。她的臉上全是汗水和灰塵，眼睛裡佈滿血絲。她低頭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然後她轉身從一個陶罐裡倒出了一些水——在奴隸營裡每一滴都珍貴得像黃金的乾淨飲水——用手指蘸了水，一點點塗抹在他乾裂的嘴唇上，然後又蘸了一些塗在他的額頭和太陽穴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意識清醒了一些。，用一塊浸了水的破布敷在他額頭上，然後坐在石床邊低聲哼唱那首搖籃曲。聲音沙啞得幾乎跑調，但旋律裡那種古老的韻律還在。阿零靠在她的懷裡，感受著額頭上的涼意和背後的體溫。那一夜母親冇有閤眼，阿零在模糊中一次次醒來，每一次都看到她在昏暗的火光中睜著眼睛，粗糙的手指一次次更換他額頭上的布條，重新蘸水，重新敷上。她的動作機械而固執，像是隻要不停下來，死亡就冇有機會靠近。，燒退了。，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綿軟無力，但額頭上的熱意已經消失了。母親靠在牆邊睡著了，頭歪向一側，嘴巴微微張開。她臉上的傷口冇有處理，血跡乾成了暗褐色的痂。阿零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重新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感知深處。那些藍色光點還在，雖然稀薄但依然存在，在清晨的微光中緩慢漂浮。他用僅剩的力氣觸碰了最近的一個，光點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迴應他。
他還活著。母親也還活著。這個隻有寒冷、饑餓和苦難的世界上，有人在拚儘全力不讓他死去。而他自己，也必須想辦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