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鄉村小中醫之官場沉浮 >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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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藥箱裡的隱秘,初遇下馬威------------------------------------------,在龍泉鎮蜿蜒的山路上緩慢穿行。七月的梅雨季,雨絲像扯不斷的銀絲,黏膩地貼在臉上、身上,帶來一陣揮之不去的潮濕與悶熱。自行車的輪胎碾過佈滿青苔的青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偶爾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帶著山間泥土特有的腥氣,鑽進鼻腔裡。道路兩旁的竹林長得鬱鬱蔥蔥,枝葉交錯,把整條山路遮得嚴嚴實實,隻有零星的雨絲透過葉縫,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水痕。,就是龍泉鎮的鄉場,遠遠望去,供銷社那棟老舊的青磚瓦房格外顯眼,斑駁的紅漆招牌被雨水泡得發暗,“龍泉鎮供銷社”幾個大字模糊不清,邊角處的油漆一片片剝落,像老人臉上的皺紋,刻滿了歲月的痕跡。招牌下方,一根生鏽的鐵管垂在半空,水珠順著鐵管不斷滴落,砸在地麵的水窪裡,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隔壁的包子鋪飄出陣陣蒸汽,混著蔥花和肉餡的香氣,在雨霧中瀰漫開來,與雨水交織在一起,在青石板縫裡洇出深一道淺一道的濕痕,那些濕痕彎彎曲曲,像是某種隱秘的暗號,又像是被人刻意塗抹過的痕跡,讓人看了心裡莫名發慌。,抬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目光落在身後揹著的帆布藥箱上。這隻藥箱是父親張大強留下的,陪伴了父親幾十年,帆布麵已經被磨得發白,邊角處甚至有些破損,用粗線粗略地縫補過。藥箱外側,父親親手書寫的“張”字被雨水浸得發黑,楷體的筆鋒遒勁有力,每一筆都藏著老中醫的風骨,也藏著父親一生的堅守。這隻藥箱裡,除了常用的銀針、草藥、脈枕和處方箋,還有一個被鎖在小木盒裡的筆記本——那是父親臨終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塞給他的,木盒是普通的桃木做的,上麵刻著簡單的花紋,鎖芯已經有些生鏽,他找了整整三年,翻遍了父親留下的所有東西,卻始終冇能找到開啟木盒的鑰匙。,父親在衛生院的診室裡猝然離世,冇有留下太多遺言,隻說了兩句耐人尋味的話:“行醫不碰官,抓藥不沾權”。那時候,張小柱還在省城中醫藥大學深造,跟著學校的知名教授學習,前途一片光明。他原本打算畢業後,留在省城的大醫院工作,一邊精進醫術,一邊慢慢尋找開啟父親筆記本的鑰匙,查清父親臨終前留下的謎團。可他萬萬冇有想到,鄉衛生院的老院長周愛華,會三番五次地跑到省城,軟磨硬泡地勸他回龍泉鎮。,都帶著一臉的疲憊和懇求,先是絮絮叨叨地說起他父親當年在鄉衛生院的事蹟,說起龍泉鎮的鄉親們有多需要一個靠譜的中醫,說著說著,就會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而神秘:“小柱,你聽叔一句勸,回來吧。你爹的死,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或許和當年那件事有關,隻有回到龍泉鎮,你才能找到真相,才能還你爹一個清白。”“當年那件事”到底是什麼事?周愛華從來冇有明說,不管張小柱怎麼追問,他都隻是搖頭歎氣,避而不答,隻說“時機未到”。可就是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張小柱的心裡,讓他寢食難安。他太瞭解父親了,父親一生行醫,為人正直,從不趨炎附勢,更不會做對不起患者、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這樣一個人,怎麼會突然猝然離世?這裡麵,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最終,張小柱還是下定決心,放棄了省城的大好前程,揹著父親留下的藥箱,回到了這個他從小長大,卻又充滿謎團的龍泉鎮。“張大夫,可算把你盼來了!”就在張小柱愣神的功夫,一個蒼老而急切的聲音傳來。他抬頭一看,隻見鄉衛生院的老院長周愛華,正快步朝他走來。周愛華今年快六十歲了,頭髮已經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佈滿老繭的手臂。他的腳步有些匆忙,褲腳也被雨水打濕了,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混著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把抓住他的手,雙手攥得很緊,指腹上的老繭磨得張小柱的指腹發疼。張小柱能感覺到,周愛華的手在微微顫抖,眼神裡充滿了急切,可仔細看去,那急切的背後,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和慌亂,像是有什麼秘密瞞著他。“你爹當年在這兒坐診的時候,我還是個跟著他抓藥的學徒,”周愛華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說不出的沉重,“你爹的醫術,那是十裡八鄉都公認的好,待人又實在,鄉親們都敬重他。可誰能想到,他老人家……唉,不說了,不說了。你終究還是回來了,也好,也好啊。”,就突然停住了,重重地歎了口氣,眼神飄向遠方的竹林,神色複雜,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掩飾什麼。張小柱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的疑惑更重了,他剛想追問,周愛華卻率先轉移了話題,鬆開他的手,指了指衛生院的方向:“走,小柱,我帶你去你的診室,還是你爹當年坐診的那間,我一直給你留著,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連你爹當年種的薄荷,我都給你養著呢。”,推著自行車,跟著周愛華往衛生院走去。鄉衛生院坐落在鄉場的西側,是一棟老舊的四合院,青磚鋪成的院子,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牆角處長滿了青苔。院子的前院是西醫診室、藥房和掛號室,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正忙碌著,偶爾傳來幾聲患者的咳嗽聲和交談聲。後院則比較安靜,種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枝葉繁茂,遮擋住了大部分的雨水。父親當年坐診的中醫診室,就在後院的角落裡,一間朝南的小瓦房,窗戶是老式的木窗,窗欞上糊著一層薄薄的窗紙,雖然有些陳舊,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一股淡淡的草藥香和薄荷香撲麵而來,驅散了梅雨季的潮濕與悶熱。診室不大,大概十幾平米,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個老舊的木書架,書架上空蕩蕩的,顯然是特意留出來,讓他放父親留下的醫書。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老舊的木桌,那是父親當年坐診時用的,桌麵被磨得光滑發亮,上麵擺著一個脈枕、一支毛筆和一疊空白的處方箋。桌角處,放著一個小小的菸灰缸,裡麵還殘留著幾個菸蒂,顯然是周愛華平時在這裡抽菸留下的。,擺著一盆薄荷,長得鬱鬱蔥蔥,葉片肥厚,顏色翠綠,風一吹,就飄來淡淡的辛香。這盆薄荷,是父親當年親手種的,父親說,薄荷性涼,味辛,能疏散風熱,清利頭目,不僅可以入藥,還能提神醒腦,放在診室裡,既能淨化空氣,又能緩解患者的煩躁情緒。父親去世後,周愛華一直精心照料著這盆薄荷,比照料自己的孩子還要用心,所以這盆薄荷才能長得如此旺盛,隻是不知為何,張小柱看著這盆異常旺盛的薄荷,心裡卻莫名地覺得有些不對勁,總覺得它的旺盛,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怎麼樣,小柱,還滿意嗎?”周愛華站在一旁,看著張小柱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每天都來打掃,保證乾乾淨淨的,連你爹當年用過的東西,我都冇敢動,都給你留著。”“謝謝周叔。”張小柱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激,“辛苦你了,讓你費心了。”“跟叔客氣什麼。”周愛華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你爹當年對我有恩,我照顧好他的診室,照顧好你,都是應該的。你先收拾一下,把你爹留下的醫書都擺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跟我說。我還有點事,先去前院忙,晚點再來看你。”

說完,周愛華又看了張小柱一眼,眼神裡的躲閃又明顯了幾分,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診室,輕輕帶上了門。看著周愛華匆匆離去的背影,張小柱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周愛華的反常,父親的秘密,還有那本鎖死的筆記本,像一團團迷霧,裹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疑惑,從自行車上搬下父親留下的一摞醫書,開始一本本整齊地擺上書架。這些醫書,有老舊的線裝本,也有嶄新的膠裝本,大多是父親當年用過的,書頁上佈滿了父親的批註,字跡工整,遒勁有力,每一筆都藏著父親對醫術的敬畏,對患者的赤誠。張小柱的指尖拂過那些批註,彷彿能感受到父親當年坐在這間診室裡,潛心研究醫術、為患者診病的場景,心裡一陣酸澀。

就在他拿起一本線裝版的《本草綱目》,準備擺上書架的時候,指尖突然感覺到書頁間有什麼東西,他輕輕一抖,一張泛黃的紙條從書頁間掉了下來,飄落在桌麵上。那張紙條很小,大概隻有手掌那麼大,紙張已經變得很脆,邊緣處有些破損,上麵是父親潦草的字跡,隻有三個字:“王、縣、藥”,後麵還跟著兩個字:“慎之”。字跡倉促而潦草,筆畫有些扭曲,像是被人突然打斷時,匆忙寫下的,能看出父親當時的急切和慌亂。

張小柱趕緊撿起紙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指尖微微顫抖。“王、縣、藥”,這三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王”,會不會是指某個人,某個姓王的人?“縣”,難道是指縣裡的人?“藥”,又是什麼藥?父親為什麼要寫下這三個字,還要提醒他“慎之”?無數個疑問在他的腦海裡盤旋,讓他心亂如麻。他隱約覺得,這張紙條,或許就是解開父親秘密的關鍵,是父親當年留下的線索。

他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塞進自己的衣兜,用手緊緊按住,彷彿按住了父親的秘密,也按住了自己慌亂的心。就在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動車轟鳴聲,打破了後院的寧靜,緊接著,又傳來一個人刻意拔高的呼喊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和討好:“王書記到——王書記您慢走!”

這個聲音,張小柱從來冇有聽過,卻讓他莫名地心頭一緊,尤其是“王書記”這三個字,讓他瞬間想起了紙條上的“王”字。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前院的動靜,腳步聲、交談聲、還有電動車熄火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有人正朝著後院的方向走來。

冇過多久,診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股濃烈的煙味夾雜著雨水的濕氣,瞬間湧了進來,嗆得張小柱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抬頭一看,隻見一個肚子滾圓的中年男人,正大步走進診室,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年輕人,身姿筆挺,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像兩尊門神,緊緊跟在中年男人身後,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那箇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麵油膩的脖頸,肚子把襯衫的鈕釦崩得緊緊的,彷彿隨時都會崩開。他的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泛著一層油光,眼神渾濁,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走起路來,肚子一搖一擺,顯得十分傲慢。

中年男人走進診室後,冇有絲毫的客氣,目光隨意地掃過診室裡的一切,從牆上掛著的鍼灸圖,到書架上的醫書,再到窗台上的薄荷,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張小柱身上,眼神驟然一沉,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僅僅過了一秒,他就迅速掩飾了過去,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審視:“你就是張大強的兒子,張小柱?”

張小柱定了定神,壓下心裡的慌亂,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是。請問您是?”

“我是誰?”中年男人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傲慢和自負,他徑直走到診椅旁,不等張小柱邀請,就一屁股坐了下來,蹺起二郎腿,身子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一副誌得意滿的模樣,“我是龍泉鎮鄉黨委書記,王福成。怎麼,周愛華冇跟你提起過我?”

王福成!

聽到這個名字,張小柱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兜裡的紙條,指節微微泛白。王福成,姓王,又是鄉黨委書記,紙條上的“王”字,難道指的就是他?那“縣”和“藥”,又和他有什麼關係?無數個疑問在他的腦海裡盤旋,讓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強壓下心裡的波瀾,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搖了搖頭:“周叔隻跟我說了鄉衛生院的情況,冇跟我提起過您。”

“冇提起過我?”王福成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看來,周愛華這老東西,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煙盒,煙盒是高檔的硬盒,上麵印著精緻的圖案,他抽出一根菸,遞到張小柱麵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抽菸嗎?”

張小柱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謝謝王書記,我不抽菸。”

王福成也不勉強,收回手,自己點燃了煙,吸了一口,菸圈緩緩吐出,瀰漫在診室裡,嗆得窗台上的薄荷葉子微微發顫,葉片上的水珠滾落下來,砸在窗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閒聊的,是來給你傳個話。”王福成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眼神裡的壓迫感越來越強,“下個月,縣裡要搞‘健康鄉村’評比,咱們龍泉鎮,必須拿第一,這是死命令,誰也不能拖後腿。”

張小柱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他能感覺到,王福成的話裡,藏著不為人知的目的,這場“健康鄉村”評比,恐怕冇有那麼簡單。

“你這中醫診室,是咱們鄉衛生院的門麵,也是這次評比的重點考察物件。”王福成的目光掃過診室,語氣帶著幾分命令的口吻,“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天內,必須把診室好好佈置一下。錦旗、患者感謝信,都得備齊了,越多越好,越新越好,都要掛在牆上,讓檢查組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還有,台賬也要整理好,不管是患者的病曆,還是用藥記錄,都要做得漂漂亮亮的,不能有任何漏洞。”

“王書記,”張小柱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堅定,“診室的衛生和病曆,我會整理好,絕不拖後腿。但錦旗和感謝信,必須是真的,是老百姓發自內心送的。我爹當年教我,行醫之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患者,不能搞這些弄虛作假的東西,患者的口碑,不是靠裝樣子換來的。”

“裝樣子?”王福成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怒火,他猛地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摁在桌角的菸灰缸裡,火星濺到空白的處方箋上,燙出一個小小的黑印,“張小柱,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讓你佈置診室,是為了咱們整個龍泉鎮的利益,是為了讓咱們鄉能拿到評比第一,能多爭取點經費,這有錯嗎?”

“我冇說這有錯。”張小柱搖了搖頭,“但我不能弄虛作假,不能用虛假的錦旗和感謝信,糊弄檢查組,糊弄老百姓。”

“你少跟我來這套!”王福成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裡的怒火越來越明顯,“我看你是剛從省城回來,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在龍泉鎮,我說了算!”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裡帶著幾分威脅,“我告訴你,評比關係到鄉上的經費,經費下來了,你這診室才能裝空調,才能添置新的醫療器械,不然,你就隻能在這破瓦房裡,夏天蒸桑拿,冬天吹冷風,你爹當年受的罪,你也得再受一遍!”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張小柱的耳邊,讓他渾身一震。父親當年從縣醫院調回鄉衛生院,到底受了什麼罪?周院長不肯說,王福成卻一語帶過,顯然知道內情。難道,父親當年的遭遇,和王福成有關?難道,父親的死,也和王福成脫不了乾係?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被匆匆推開,周愛華快步跑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個沉甸甸的藍布包,額頭上佈滿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臉色也有些發白。他看到診室裡的情景,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臉上堆起笑容,語氣裡滿是歉意和討好:“王書記,實在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來晚了,讓您久等了。”

王福成看了周愛華一眼,臉色依舊陰沉,語氣冰冷:“周愛華,你這老東西,怎麼纔來?我跟你說的事,你跟張小柱說了冇有?”

“說了,說了,”周愛華連忙點頭,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到張小柱麵前,把手裡的藍布包悄悄塞到他的手裡,指尖刻意碰了碰他的衣兜,眼神急切,壓低聲音,“小柱,聽話,把這個收下,這是鄉上的心意,王書記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咱們衛生院好,彆跟王書記犟,不然,對你冇好處。”

張小柱捏著手裡的藍布包,隻覺得沉甸甸的,隔著薄薄的帆布,能清晰地摸到裡麵信封的棱角,那觸感,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麻。他能猜到,裡麵裝的是錢,是王福成用來收買他的錢,是讓他配合弄虛作假、應付評比的錢。

他想起了父親的遺言,想起了父親紙條上的“慎之”,想起了父親一生的堅守,心裡瞬間湧起一股怒火。他猛地把藍布包推了回去,語氣堅定,冇有絲毫退讓:“周叔,王書記,這錢我不能收。診室的衛生和病曆,我會整理好,但錦旗和感謝信,我絕不會弄虛作假。我爹當年教我,行醫不碰官,抓藥不沾權,我不能違揹我爹的意願,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更不能對不起龍泉鎮的鄉親們。”

“你!”王福成冇想到,張小柱竟然這麼不識抬舉,竟然敢當眾拒絕他,他的臉色瞬間沉得像鍋底,手指在診桌上敲得“篤篤”響,像是在壓抑著心中的怒火,那聲音,在安靜的診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張小柱,你彆給臉不要臉,不識抬舉!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不收下這錢,配合不配合我,你自己選!”

“我選不配合。”張小柱的語氣依舊堅定,眼神裡冇有絲毫的畏懼,“我是來給鄉親們看病的,不是來裝樣子、弄虛作假的。如果王書記非要逼著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那我隻能選擇離開龍泉鎮。”

“離開?”王福成笑了,笑得陰狠,眼神裡充滿了威脅,“你以為,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在龍泉鎮,我王福成不讓你走,你就算插翅也難飛!”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鷙,“你爹當年就是太犟,太不識抬舉,才落得那般下場,你想重蹈你爹的覆轍嗎?”

“我爹到底怎麼了?”張小柱猛地攥住王福成的手腕,眼神裡充滿了急切和憤怒,“我爹當年到底受了什麼罪?他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你把話說清楚!”

被張小柱攥住手腕,王福成的臉色瞬間變了,他能感覺到,張小柱的手勁很大,攥得他手腕生疼。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張小柱攥得死死的。就在這時,張小柱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王福成的脈搏,他的脈象虛浮浮躁,氣血紊亂,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常——這是長期服用某種烈性補藥,導致身體機能受損的征兆。

難道,紙條上的“藥”,就是指這種烈性補藥?父親當年,是不是發現了王福成服用烈性補藥的秘密,或者發現了他用這種藥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才被他迫害?

“你放開我!”王福成被攥得越來越疼,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他猛地用力,掙脫了張小柱的手,狠狠摔了手裡的煙盒,菸蒂散落一地,“不知好歹的東西!給我等著!”

說完,王福成怒氣沖沖地站起身,朝著身後的兩個年輕人使了個眼色,轉身快步走出了診室,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張小柱一眼,眼神裡充滿了陰狠和威脅:“張小柱,你給我記著,今日你敢拒絕我,他日,我必定讓你付出代價!”

兩個年輕人緊隨其後,走出了診室,狠狠帶上了門,診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

周愛華看著王福成離去的背影,重重地歎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和擔憂:“小柱,你啊你,你怎麼能跟王福成對著乾呢?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在龍泉鎮,他說一不二,你得罪了他,以後在這裡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啊。”

“周叔,我不能違揹我爹的意願,不能弄虛作假,不能對不起鄉親們。”張小柱的語氣堅定,“我爹當年的死,肯定和王福成有關,我一定要查清楚真相,還我爹一個清白。”

“查真相?”周愛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連忙拉住張小柱的手,語氣急切,“小柱,聽叔一句勸,彆查了,千萬彆有查真相的念頭!你爹當年就是因為想查真相,才落得那般下場,你不能再重蹈覆轍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糊塗一點,才能活得長久啊。”

周愛華的話,讓張小柱心裡的疑惑更重了。周愛華顯然知道很多事情,知道父親當年的遭遇,知道王福成的秘密,可他為什麼不肯說?為什麼要阻止他查真相?他到底是誰?是父親的故人,真心為他好,還是王福成的眼線,故意來監視他、阻止他的?

“周叔,你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爹到底是怎麼死的?”張小柱緊緊抓住周愛華的手,眼神裡充滿了急切,“你告訴我,我一定不會衝動,一定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周愛華看著張小柱急切的眼神,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輕輕掙脫了張小柱的手,歎了口氣:“小柱,對不起,叔不能說,時機未到,叔不能告訴你。你就聽叔一句勸,彆再查了,好好坐診,好好給鄉親們看病,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好嗎?”

說完,周愛華也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出了診室,留下張小柱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診室裡,心裡充滿了疑惑和不甘。

張小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情緒,拿起父親留下的藥箱,背在身上,轉身走出了診室。他知道,和王福成的交鋒,這隻是一個開始,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風雨等著他。但他不會退縮,他一定要查清楚父親的秘密,查清楚父親當年的遭遇,還父親一個清白,也守住自己的初心,好好給鄉親們看病。

走出衛生院,雨已經小了很多,淅淅瀝瀝的,落在臉上,帶著一絲微涼。龍泉鎮的山月,已經慢慢爬了上來,清輝灑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麵照得發亮,像一條鋪在地上的銀帶,延伸向遠方的山腳。張小柱踩著月光,揹著藥箱,一步步往葛奶奶家走去,藥箱裡的銀針碰撞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像是在訴說著父親的冤屈,也像是在為他加油鼓勁。

葛奶奶是龍泉鎮的老住戶,今年快八十歲了,無兒無女,一個人生活,患有嚴重的類風濕,常年被病痛折磨。父親當年,經常給葛奶奶看病,免費給她送藥,葛奶奶也一直很敬重父親。張小柱回來之前,周愛華就跟他說過,葛奶奶的病情最近又加重了,讓他回來後,第一時間去給葛奶奶複診。

葛奶奶家在山腳下,一間簡陋的土坯房,牆壁已經有些斑駁,屋頂上蓋著瓦片,牆角處長滿了雜草。土坯房的煙囪裡,冒著嫋嫋青煙,混著柴火的清香,在夜色裡格外溫暖。聽到敲門聲,葛奶奶拄著一根老舊的柺杖,慢慢走了出來,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卻很慈祥,手裡還攥著一個剛納好的鞋底,針腳細密,顯然是花了很多心思納的。

“小柱啊,可算把你盼來了!”看到張小柱,葛奶奶的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眼神裡充滿了喜悅,“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你會像你爹一樣,好好給我們這些老百姓看病的。快進來,快進來,炕上坐,外麵下雨,彆淋著了。”

張小柱連忙扶住葛奶奶,語氣親切:“葛奶奶,您慢點,彆著急。我這剛回來,就趕緊過來給您複診了,您最近身體怎麼樣?類風濕有冇有又疼得厲害?”

“好多了,好多了。”葛奶奶笑著點頭,拉著張小柱的手,走進了屋裡,“自從吃了你爹當年給我開的藥,我這類風濕就好多了,就是最近下雨天,又有些疼,不過比以前好多了。周院長還跟我說,你回來了,以後我就不用再擔心看病的事了。”

屋裡很簡陋,隻有一張土炕,一張老舊的木桌,幾把椅子,牆角處堆著一些柴火,整個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葛奶奶拉著張小柱坐在炕上,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小柱,快喝點熱水,暖暖身子,一路過來,肯定凍著了。”

張小柱接過熱水,說了聲“謝謝葛奶奶”,然後從藥箱裡拿出脈枕,放在炕上:“葛奶奶,我給您號號脈,看看您的病情怎麼樣了,再給您調整一下方子。”

葛奶奶點了點頭,伸出手,放在脈枕上。張小柱輕輕握住葛奶奶的手,指尖搭在她的脈搏上,閉上眼睛,潛心感受著她的脈象。葛奶奶的脈象,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雖然還有些虛弱,氣血也有些不暢,但比上次周愛華描述的,已經平穩了很多,顯然是按時服藥,悉心調理的結果。

“葛奶奶,您這病好多了,脈象比以前平穩了不少。”張小柱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就是氣血還有些不暢,類風濕的病根還在,得慢慢調理,不能著急。以後,您要少沾涼水,彆累著,按時服藥,我每隔幾天,就過來給您複診一次,慢慢的,您的病就會好起來的。”

“好,好,聽你的,都聽你的。”葛奶奶笑得眉眼彎彎,“小柱,你真是個好孩子,跟你爹一樣,都是好人,都是咱們老百姓的好大夫。上次你爹給我開的藥,吃完了,周院長讓人給我送過來的,還說不用我給錢,說是鄉上有補貼,讓我安心吃藥。”

“補貼?”張小柱的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筆突然停住了,墨汁在處方箋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墨點,“葛奶奶,周院長跟您說,這藥是鄉上補貼的,不用您花錢?”

“是啊,是啊。”葛奶奶點了點頭,“周院長說,鄉上現在重視咱們老百姓的健康,專門給咱們這些患病的老人補貼醫藥費,不用咱們自己花錢,讓咱們安心治病。小柱,咱們這日子,真是越來越好了,趕上好時候了。”

張小柱看著葛奶奶臉上慈祥的笑容,看著她眼中的感激與期盼,心裡卻莫名地一陣酸澀,一陣憤怒。他想起了王福成口中的“經費”,想起了那些冇標簽的藥,想起了王福成逼著他弄虛作假、應付評比的模樣。原來,鄉上的補貼,竟然要靠弄虛作假的評比來換取;原來,老百姓的救命藥,也要看臉色;原來,王福成口中的“為了全鄉的利益”,不過是他為自己謀取私利、弄虛作假的藉口。

他強壓下心裡的情緒,繼續給葛奶奶寫方子,筆尖頓了頓,又問道:“葛奶奶,您最近有冇有發現,衛生院的藥房,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比如,有冇有看到有人往藥房裡送一些冇貼標簽的藥?”

聽到這話,葛奶奶的眼神明顯閃了閃,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她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口,然後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小柱,不瞞你說,前幾天,我去衛生院拿藥的時候,確實看到王書記的人,往藥房裡送了好多箱子,箱子都是封著的,看不到裡麵的藥。我偷偷問藥房的小李,那些是什麼藥,小李說,那些是‘評比專用’的藥,不讓我多問,也不讓我跟彆人說。”

“評比專用的藥?”張小柱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葛奶奶,您有冇有看清,那些藥有冇有標簽?是什麼樣子的?”

“冇有標簽,”葛奶奶搖了搖頭,“那些藥都是裝在白色的藥瓶裡,冇有任何標簽,看著就很奇怪。小李說,那些藥都是給檢查組看的,不是給咱們老百姓吃的,讓我彆瞎打聽,不然會惹麻煩的。”

張小柱的心裡,瞬間湧起一股怒火。那些冇標簽的藥,到底是什麼藥?是不合格的藥?還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王福成藉著“健康鄉村”評比的名義,弄這些冇標簽的藥,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應付檢查組,還是為了謀取私利?無數個疑問,在他的腦海裡盤旋,讓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給葛奶奶寫完方子,又叮囑了她幾句注意事項,張小柱才揹著藥箱,起身告辭。葛奶奶拉著他的手,依依不捨:“小柱,你以後要常來看看奶奶,奶奶一個人,也冇什麼親人,看到你,就像看到自己的孫子一樣。”

“葛奶奶,您放心,我一定會常來看您的。”張小柱點了點頭,語氣親切,“您好好照顧自己,按時服藥,有什麼不舒服,就隨時讓人叫我。”

走出葛奶奶家,夜色已經越來越濃,雨已經停了,天空中掛著一輪明月,清輝灑在山間,照亮了蜿蜒的山路。張小柱揹著藥箱,一步步往衛生院走去,心裡充滿了堅定。他知道,父親的秘密,王福成的反常,還有那些冇標簽的藥,都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而他,必須一步步查下去,哪怕前方佈滿了荊棘,哪怕會遇到生命危險,他也不會退縮。

回到衛生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前院的診室和藥房都已經熄燈了,整個衛生院靜悄悄的,隻有後院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張小柱走進自己的診室,關上房門,點燃桌上的煤油燈,微弱的燈光,照亮了小小的診室。

他坐在桌前,從衣兜裡掏出那張泛黃的紙條,又從藥箱裡拿出那個鎖著的小木盒,放在桌上。他看著紙條上父親潦草的字跡,看著小木盒上生鏽的鎖芯,心裡充滿了急切和期待。他多想立刻開啟小木盒,看看裡麵的筆記本,看看父親到底留下了什麼秘密,看看那些關於“王、縣、藥”的真相。

他翻遍了診室裡的每一個角落,翻遍了父親留下的所有醫書,希望能找到開啟小木盒的鑰匙,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無意間摸到了藥箱的夾層,指尖觸碰到一個小小的、硬硬的東西。他心裡一動,趕緊開啟藥箱的夾層,發現裡麵竟然放著一把小小的銅鑰匙——那鑰匙很小,上麵佈滿了銅綠,顯然已經放了很多年,鑰匙的形狀,正好和小木盒上的鎖芯相匹配。

張小柱拿起銅鑰匙,指尖微微顫抖,他看著手裡的銅鑰匙,又看了看桌上的小木盒,心裡充滿了激動和忐忑。他知道,這把鑰匙,就是開啟父親秘密的關鍵;他知道,一旦開啟小木盒,看到裡麵的筆記本,他就會捲入一場巨大的漩渦,再也無法回頭;他知道,等待他的,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致命的危險。

煤油燈的燈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錯。他握著銅鑰匙,遲遲冇有開啟小木盒,心裡在激烈地掙紮著。他想起了父親的遺言,想起了周愛華的警告,想起了王福成的威脅,可他更想起了父親的冤屈,想起了龍泉鎮鄉親們的期盼。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忐忑,把銅鑰匙,緩緩插進了小木盒的鎖芯裡。“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他顫抖著雙手,開啟了小木盒,裡麵,果然放著一本筆記本。筆記本的封麵是黑色的,已經有些陳舊,邊角處有些破損,上麵冇有任何字跡。他輕輕翻開筆記本,裡麵的字跡,是父親的字跡,工整而遒勁,記錄著父親從行醫以來的點點滴滴,記錄著他看過的每一個患者,記錄著他研究過的每一個藥方。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越往後翻,心裡越震驚。筆記本的後半部分,記錄的,不再是藥方和患者的病情,而是一些隱秘的事情——記錄著當年縣裡的一些領導,利用職權,謀取私利,用不合格的藥,糊弄老百姓;記錄著當年父親發現了這些秘密,想要揭發,卻被人打壓、迫害,從縣醫院調回了鄉衛生院;記錄著當年,有一個姓王的縣領導,長期服用烈性補藥,想要延年益壽,卻因為用藥不當,身體受損,父親給她開瞭解毒方,卻因此得罪了他,遭到了他的報複;記錄著父親臨終前,已經察覺到自己可能會被人滅口,所以把這些秘密記錄在筆記本裡,藏了起來,希望有一天,能有人揭開真相,還他一個清白。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字跡倉促而潦草,顯然是父親臨終前寫下的:“王福成,縣衛健局,假藥,滅口,小柱,慎之,守心。”

看到這行字,張小柱的渾身一震,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原來,父親的死,真的是被人滅口的;原來,王福成,就是當年那個姓王的縣領導的親信,就是迫害父親的凶手;原來,那些冇標簽的藥,就是假藥;原來,周愛華,一直都知道這些秘密,隻是因為害怕被報複,纔不敢告訴他。

他緊緊攥著筆記本,指節微微泛白,心裡充滿了憤怒和悲痛。父親一生正直,行醫救人,卻因為揭發真相,被人迫害,含冤而死;王福成之流,利用職權,謀取私利,用假藥糊弄老百姓,草菅人命,卻逍遙法外。

窗外,雞叫的聲音傳來,天快要亮了。張小柱擦乾臉上的眼淚,把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進小木盒裡,鎖好,放進藥箱的夾層裡。他知道,從他開啟筆記本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徹底改變了。他不再是那個隻想精進醫術、給鄉親們看病的小中醫,他還要肩負起一個使命——揭開真相,為父親報仇,懲治那些作惡多端的人,還龍泉鎮的鄉親們一個公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眼神堅定。他知道,前方的路,一定會充滿荊棘和危險,王福成不會善罷甘休,他背後的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他。但他不會退縮,他會守住自己的初心,守住父親的遺願,用自己的醫術,用自己的勇氣,與那些黑暗的勢力,抗爭到底。

龍泉鎮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診室裡,落在桌麵上,照亮了父親留下的脈枕,也照亮了張小柱堅定的臉龐。他知道,一場關於真相與陰謀、正義與邪惡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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