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裏外，有村莊？”
刑山瞪大眼睛。
下意識地順著葉凡手指的方向望去……除了連綿的青山和繚繞的雲霧，他什麽也看不見。
他使勁眨了眨眼，又運轉真元凝聚於雙目，依舊一無所獲。
白無塵也是一臉茫然，但他很快意識到什麽，看向葉凡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
五十裏。
這個距離，即便是通天境強者，神識也無法覆蓋得如此清晰。
而葉凡，竟然能“看”到五十裏外的村莊？
但他沒有問。
刑山也沒有問。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修真界中，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
葉凡能在短短數月間崛起，闖下赫赫威名，身上有些秘術再正常不過。
葉凡沒有解釋，隻是淡淡道：“走吧。”
三人展開身法，朝著那個方向疾掠而去。
五十裏的距離，對於先天修士來說並不算遠。
沒多久，三人已經接近了那片區域。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三人都換上了道袍。
這道袍質地普通，並不太起眼。
三人收斂氣息，放緩腳步，如同三個遊方道人，沿著山間小路，緩緩走向那座村莊。
村莊越來越近。
村口的景象逐漸清晰……
一塊斑駁的青石碑，上麵刻著三個古樸的篆字。
刑山辨認了半天，也沒認出來是什麽字。
石碑旁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四五人合抱，樹冠如蓋，灑下一片陰涼。
樹下有個石碾，石碾上落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人用過。
走進村子，腳下的路是青石板鋪成的，石板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縫隙裏長著青苔。
村子裏很安靜，卻又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一個老農挑著兩筐青菜從他們身邊走過，扁擔吱呀作響。
他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去。
不遠處，幾個孩童在追逐嬉戲。
一個紮著衝天辮的小男孩跑得太快，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板上，卻沒有哭，爬起來拍拍土，又笑著追了上去。
旁邊的婦人坐在門檻上納鞋底，偶爾抬頭看一眼自家的孩子，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意。
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從一間敞開的鋪子裏傳出來。
一個赤著上身的鐵匠正在打造農具，爐火映紅了他古銅色的胸膛。
他揮錘的動作有力而富有節奏，每一錘落下，火星四濺。
織布機的聲音從另一間屋裏傳出，哢嚓哢嚓，規律而綿長。
炊煙嫋嫋升起，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
一切都那麽祥和，那麽自然，彷彿這裏就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千百年來一直如此，從未改變。
但刑山的手，已經悄悄按上了刀柄。
白無塵的呼吸，也微微凝滯。
不對勁。
這個村子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三個陌生人走進村子，穿著古怪的道袍，氣息與這裏格格不入……可村子裏的人，竟然沒有一個人多看他們一眼。
那個挑擔的老農，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沒有任何好奇，沒有任何警惕，甚至沒有任何“看見”的反應，彷彿他們三個隻是一陣風，一縷煙，根本不值得在意。
那些嬉戲的孩童，明明從他們身邊跑過，卻連眼角餘光都沒有施捨一個。
納鞋底的婦人，打鐵的鐵匠，織布的村女……
所有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外來的闖入者視若無睹。
這不是正常人的反應。
這根本不是“人”該有的反應。
葉凡走在最前麵，步伐平穩，目光平視，彷彿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但他的天眼早已悄然運轉，掃過周圍的每一個人……
“刑山，無塵兄，小心，這些人都被控製了……”
葉凡的聲音剛剛落下……
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慢慢暗下來，而是“唰”的一下，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瞬間遮住了太陽。
刑山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一團巨大的血色霧氣，不知何時已經籠罩了整個村子上空。
那霧氣濃稠得如同實質，緩緩向下壓來，邊緣翻湧著，彷彿有生命一般。
“小心。”
白無塵話音未落，血色霧氣已經如同海嘯般傾瀉而下，將三人徹底吞沒。
周圍的世界瞬間變了。
村莊消失了，房屋消失了，那些祥和的生活景象全部消失了。
眼前隻有無盡的血色，濃稠得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還有一股腐爛的、令人作嘔的惡臭。
四麵八方傳來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那聲音淒厲刺耳，直往靈魂深處鑽。
有女子的哭泣。
有嬰兒的啼鳴。
有老人的哀嚎。
有壯漢的怒吼……
無數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織成一張絕望的音網，將三人牢牢纏繞。
血霧中，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身影。
那些身影從霧氣中凝結而成，形態扭曲，麵目猙獰。
有的是殘缺不全的人形，缺胳膊少腿。
有的是猙獰的獸形，張著血盆大口。
還有一些根本看不出是什麽東西，隻是一團團扭曲的血肉，不斷地蠕動、掙紮。
它們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發出“桀桀桀”的怪笑。
那笑聲得意，囂張，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裝神弄鬼。”
刑山怒吼一聲，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抽出背後那柄比他本人還寬的厚重長刀，先天後期的真元瘋狂灌注，刀身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給我破……。”
一刀劈下。
刀芒如虹，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狠狠斬向前方的血色霧氣。
然而……
刀芒沒入霧氣之中，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激起。
刑山愣住了。
他這一刀，雖然不是全力，但也足以劈開一座小山。
可在這血色霧氣麵前，竟然……
“桀桀桀。”
霧氣中的笑聲更加得意了。
更多的鬼影圍攏上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些扭曲的鬼臉上，帶著貪婪和戲謔的笑容，彷彿在看著三個即將落入網中的獵物。
刑山和白無塵背靠背，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葉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血霧，落在某個方向。
那裏，有什麽東西，正在看著他們。
“桀桀桀。”
笑聲依舊在迴蕩。
葉凡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