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被葉凡抱在懷裏,小身子還在微微發抖,顯然是累壞了,也嚇壞了。
聽到葉凡的問話,她努力地仰起小臉,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癟著小嘴,想說話,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麻麻……麻麻在好黑好黑的地方……”她的小手緊緊揪著葉凡的衣襟,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哭腔,“有好多好多壞人……他們好兇……笑笑怕……”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翻來覆去就是“好黑”“好怕”“有壞人”這些模糊的詞。
三四歲的孩子,能記住的隻有那些最恐怖的畫麵,根本無法描述具體的位置。
葉凡沒有追問。
他知道,從女兒這裏得不到答案了。
“汪汪,汪汪汪。”
大黃在旁邊急得團團轉,碩大的腦袋拱著葉凡的腿,喉嚨裏發出焦灼的嗚咽聲,那條布滿傷痕的尾巴夾得緊緊的。
它不會說話,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寫滿了哀求……求他快一點,再快一點。
葉凡騰出一隻手,輕輕按在大黃的頭頂,渡過去一縷溫和的真元。
大黃的身體微微一顫,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斂。
“我知道。”葉凡的聲音很輕,卻讓大黃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我這就去。”
他抬起頭,看向門口站著的玫瑰。
玫瑰立刻上前,神情肅穆,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公子,飄飄姑娘在這裏等了您將近四個時辰,實在等不了了。”
“她說多耽擱一刻,夫人她們就多一分危險。”
“沙女王已經帶著她,還有蘇玥姑娘、慕容姐妹,以及清虛道長,先行趕往九華山了。”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雙手呈上:“這是飄飄姑娘留下的,上麵標注了秘境入口的具體位置。”
“她說,那個秘境入口極其不穩定,隨時可能徹底關閉,要您務必……務必盡快。”
葉凡接過地圖,目光看過去,瞬間,一幅清晰的九華山地形圖出現在腦海中,其中某個不起眼的山坳處,被一道紅色的標記重重圈出。
旁邊還有幾行潦草的字跡,是飄飄用僅剩的左手寫下的——關於秘境的特征,關於那些追殺她們的人……
“那些追殺她們的人,”玫瑰頓了頓,補充道,“飄飄姑娘說,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袍服,胸口繡著血色骷髏的圖案,使用的功法極其陰邪詭異,她從未見過。”
葉凡的眼底,掠過一絲寒芒。
血色骷髏?
他也沒聽過。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動了不該動的人。
“公子。”玫瑰身旁,聶雲海拄著一根柺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走上前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可怕,但眼神堅定,“老奴隨您一起去,老奴雖修為未複,但拚了這條殘命,至少能替少主擋幾劍。”
葉凡看著他,搖了搖頭。
“聶叔,你留在這裏。”他的聲音不容置疑:“二十年囚禁,你現在的身體,去了也是……,琅琊閣的爛攤子,也需要有人收拾,玫瑰,照顧好你父親。”
聶雲海還想說什麽,卻被葉凡一個眼神止住。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能深深一揖:“少主……保重。”
玫瑰也重重點頭:“公子放心,這裏有我們,飛機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閣外停機坪,隨時可以起飛。”
葉凡不再耽擱,抱著笑笑,大步向外走去。
大黃緊緊跟在他腳邊,寸步不離。
走出靜室,晨光刺目。
琅琊閣的廣場上,到處都是昨晚大戰留下的狼藉……破碎的青石,倒塌的建築,幹涸的血跡。
無數琅琊閣弟子遠遠地站著,用敬畏而複雜的目光看著這個年輕人,沒有人敢上前阻攔,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葉凡目不斜視,穿過廣場,登上那架早已啟動引擎、螺旋槳飛速旋轉的私人飛機。
艙門關閉,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飛機騰空而起,朝著九華山的方向,呼嘯而去。
……
機艙內,葉凡坐在寬大的座椅上,抱著已經沉沉睡去的笑笑。
孩子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偶爾在睡夢中抽噎一下,小身子微微顫抖。
她的右手,從始至終緊緊攥著葉凡的一根手指,攥得那麽緊,彷彿怕一鬆手,爸爸又會消失不見。
葉凡低頭,看著女兒熟睡的側臉。
那眉眼,那輪廓,像極了自己。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然後低下頭,輕輕的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大黃蜷縮在葉凡的腳邊,安靜的睡著,這一趟秘境之心,它功不可沒,甚至可以說,若是沒有它,笑笑能否從秘境裏麵逃出來都是個未知數。
窗外,雲層在飛速後退。
葉凡的目光投向遠方那一片蒼茫的天地,那裏,是九華山的方向。
表麵上看,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波瀾。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那顆早已被無數次生死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髒,此刻正在劇烈地跳動著。
安墨棠。
那個在閩都雨夜,與他並肩而立,生死相托的女子。
紅袖。
那個精靈古怪,卻從不抱怨,永遠在安墨棠身後默默打理一切的姑娘。
葉瀟瀟。
她……葉凡的親妹妹,也是葉凡的逆鱗。
她們都在那裏。
在那個未知的、兇險的、隨時可能吞噬一切的秘境裏。
葉凡緩緩閉上眼睛,又睜開。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憤怒的火焰,沒有瘋狂的咆哮,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萬年寒潭般的平靜。
但若是熟悉他的人在場,就會知道……
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可怕。
因為這意味著,他已經將所有的情緒,都壓進了心底最深處。
那些情緒不會消失,隻會在他找到目標的那一刻,化作最恐怖的爆發。
窗外,雲層翻湧,如同他此刻無法言說的心緒。
葉凡收迴目光,再次落在女兒熟睡的小臉上。
他輕輕地將她往懷裏攏了攏,用下巴抵住她柔軟的發頂。
然後,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低得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卻帶著一種足以讓任何人為之膽寒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論是誰。”
“動她們一分……”
“我都要你們……”
“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