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葉凡伸手,攔住了她們。
兩姐妹不解地看向葉凡。
難道葉公子要放過這個惡魔?
葉凡搖了搖頭,看著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的皇甫翊風,聲音平淡:“殺他容易。但他現在,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有用?”慕容靜一愣。
“他是皇甫家嫡係大少爺,是皇甫雄最寵愛的兒子。”
葉凡緩緩道:“冥骨和幽泉死在這裏,皇甫家絕不會善罷甘休。留著他,至少可以作為一個籌碼,或者……一個誘餌。”
慕容清和慕容靜都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葉凡的意思。
殺了皇甫翊風固然解恨,但除了激怒皇甫家,似乎並沒有更多好處。
留著這個廢物,或許能在未來與皇甫家的衝突中,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兩姐妹對視一眼,雖然心中恨意難平,但對於葉凡的決定,已是無條件的信任和服從。
是葉凡救了她們。
是葉凡為她們報了仇。
更是葉凡將她們從必死的絕境中拉了迴來。
“一切聽葉公子安排。”
慕容清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手刃仇人的衝動,聲音沙啞卻堅定。
慕容靜也重重地點了點頭,隻是看向皇甫翊風的眼神,依舊如同刀子般鋒利。
見兩女被勸住,葉凡不再多言。
他走到癱軟在地、眼神空洞絕望的皇甫翊風麵前。
皇甫翊風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驚恐地瞪大眼睛。
想要後退。
卻動彈不得:“你……你想幹什麽?葉凡,你不能殺我,我大伯是皇甫雄,你殺了我,他一定會將你碎屍萬段,還有慕容家這些餘孽,一個都跑不掉!”
“放心,現在不殺你。”葉凡俯視著他,如同看著一隻螻蟻:“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話音落下,葉凡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一點光華,快如閃電般,接連點出!
噗!噗!噗!
指尖分別點在了皇甫翊風的丹田氣海、以及周身幾處主要的經脈節點上!
“啊……”
皇甫翊風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隻感覺幾股霸道無比、充滿破壞力的氣息瞬間侵入體內。
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將他苦修多年、依靠無數資源堆積起來的丹田氣海攪得粉碎。
同時,全身主要經脈寸寸斷裂,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外泄,再也無法凝聚分毫!
劇痛之後,是深入骨髓的虛弱和冰冷。
他,廢了。
從一個高高在上、呼風喚雨的皇甫家大少爺,一個先天後期的修士,瞬間變成了一個丹田破碎、經脈盡斷、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
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沼、失去一切力量的感覺,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千百倍!
“你……你廢了我……你竟然廢了我……”皇甫翊風眼神空洞,喃喃自語,彷彿失去了靈魂,隻剩下無盡的絕望。
葉凡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另一邊。
慕容清和慕容靜也狠狠地瞪了已成廢人的皇甫翊風一眼,連忙跟上葉凡,朝著她們祖母慕容雪倒下的方向跑去。
慕容雪躺在一片相對幹淨的空地上。
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她之前被冥骨重創,後又強撐著一口氣目睹了後續的一切,心神激蕩之下,傷勢早已惡化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葉凡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慕容雪的手腕上,一縷精純的混沌真元渡入,探查她的傷勢。
情況很糟糕。
五髒六腑嚴重受損,經脈多處斷裂,生機如同風中殘燭。
更麻煩的是。
冥骨那陰毒的死氣已經侵入了她的心脈和神魂,正在不斷侵蝕著她最後的生命本源。
若非她通天境初期的修為和頑強的意誌支撐,恐怕早已氣絕。
葉凡眉頭微皺,掌心真元湧動,準備嚐試以真元強行驅除死氣,穩住她的傷勢。
雖然希望渺茫,但他還是想盡力一試。
然而,慕容雪卻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雖然黯淡,卻異常清醒。
她輕輕搖了搖頭,枯槁的手,無力地按住了葉凡的手腕。
“葉……葉公子……不必……費心了……”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老身……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沒……沒救了……”
“祖母!”慕容清和慕容靜跪倒在慕容雪身邊,握住她另一隻冰冷的手,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慕容雪的目光,艱難地轉向兩個孫女,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憐愛、不捨和……深深的歉疚。
“清兒……靜兒……是祖母……沒用……沒能……保護好你們……保護好……慕容家……”淚水從她眼角滑落。
“不,祖母,不是你的錯,是皇甫家,是那些畜牲!”慕容清泣不成聲。
慕容雪喘息了幾下,目光最終落在了葉凡臉上。
帶著最後的懇求:“葉……葉公子……老身……自知命不久矣……唯有……一事相求……”
葉凡看著她,點了點頭:“前輩請說。”
慕容雪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兩個女孩的手,輕輕抬起,放到了葉凡的手中。
她的手冰冷,顫抖,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求……葉公子……看在……老身薄麵……看在……她們……曾與先生……共患難……的份上……”
“收留……她們……”
“為奴……為婢……都行……”
“隻求……公子……給她們……一條……活路……”
“皇甫家……勢大……不會……放過……慕容家……餘孽……唯有……跟著公子……她們……纔有一線……生機……”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目光卻緊緊盯著葉凡,充滿了最後的希冀和哀求。
葉凡低頭,看著被慕容雪放在自己掌心的,那兩隻沾滿血汙、冰涼顫抖、卻又異常柔軟的小手。
他能感受到慕容清和慕容靜身體的僵硬和微微的顫抖。
也能感受到她們投來的,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目光……有悲傷,有茫然,也有對眼前這個男人的……一絲依賴和期待。
他明白慕容雪的用意。
冥骨和幽泉死在這裏,皇甫家必定震怒,絕不會放過任何與慕容家有關的人。
慕容清和慕容靜,作為慕容家最後的嫡係血脈,將麵臨無窮無盡的追殺。
放眼天下,此刻有能力、且可能願意庇護她們的,或許隻有自己了。
為奴為婢,是慕容雪能想到的,讓女兒們活下去、並能留在葉凡身邊的最卑微、卻也最實際的方式。
她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隻求女兒們能活下去。
葉凡抬起頭,迎上慕容雪那逐漸渙散卻執拗的目光,又看了看身旁兩個如同驚弓之鳥、卻又強忍著悲傷和無助的女孩。
他沉默了數息。
然後,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我答應你。”
“隻要我葉凡還活著,必護她們周全。”
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如同最沉重的承諾。
聽到葉凡的承諾,慕容雪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釋然和安詳的笑容。
那笑容,衝淡了她臉上的痛苦和蒼白,彷彿帶著最後的光芒。
她最後深深地看了兩個女兒一眼,嘴唇微動,似乎還想說什麽,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中的神采,如同燃盡的燭火,緩緩熄滅。
手臂,無力地垂下。
慕容世家當代家主,通天境初期修士,慕容雪……
隕落。
“祖母……”
慕容清和慕容靜撲倒在慕容雪的身體上,哭喊著。
這一次,她們失去了家園,失去了母親,失去幾乎所有親人。
如今,連最後的依靠,也離她們而去了。
葉凡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她們。
他抬頭望天,棲霞山的天空,被火光和煙塵染成了暗紅色,如同泣血。
殘陽如血,映照著滿目瘡痍的慕容府邸。
映照著遍地的屍體。
映照著相擁痛哭的姐妹。
也映照著那個獨立於廢墟之中、身影被拉得老長的年輕人。
一場突如其來的滅門慘禍,暫時畫上了句號。
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